在高桥的记忆里,这本来是一个平静的上午。
他像往常一样带着六岁的女儿真子去附近的甜品店买大福和蛋糕,早早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今天是周末,店里人很多,柜台前面也排了很长的队。
高桥领着甜品回来后,发现他选的餐桌旁边已经坐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个留着过耳黑发、穿白大褂的男人,年纪比他大一些,打扮得有点邋遢。男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穿红色小洋裙的女孩。女孩留着金色的鬈发,混血外貌,长得十分可爱,男人称她为“爱丽丝酱”。
高桥对突如其来的拼桌倒是不甚在意,他更关注小爱丽丝身上穿的裙子。那件裙子很漂亮,看上去价格不菲,穿在真子身上肯定也很好看。
趁着这个机会向那个白大褂打听一下店铺吧,高桥想。
彼时真子正坐在餐椅上,晃着腿,开心地和小爱丽丝聊天。
白大褂男人坐在一旁,满面慈爱地看着他们互动。
高桥轻咳一声,走上前,正准备搭话,男人却已经注意到他了。
“是真子的父亲吗?”男人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贸然坐在这里,真是不好意思。这店里实在没有位置了,爱丽丝酱又吵着要位置坐。”
“哈?明明是林太郎想坐椅子!”小爱丽丝立刻抗议起来,“每次都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哎呀,别这么说嘛~”男人一边和高桥握手,一边为难地笑着,“今天就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可是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哦。”
“只有一个。”小爱丽丝瞪着他,“我明明说了还想吃巧克力蛋糕。”
“啊~一天吃太多甜品,牙齿会坏掉的。”男人好声好气地讲道理,“巧克力蛋糕明天再吃嘛。”
“我该怎么称呼您?”高桥忍不住问。
两人握手已经握了很久了,这位林太郎一直忙于应付过于活泼的女儿,似乎都想不起来他们还需要自我介绍。
“不好意思。”林太郎收回手,“我姓林,叫我林医生就好。”
“我是高桥。”高桥在真子身边坐下,将手里装蛋糕的小粉袋子放在桌上。
一共有两个袋子,一只装了蛋糕,一只装了大福。真子在两个袋子里面分别看了看,拆开其中的一个。是巧克力蛋糕。
“爱丽丝酱!”她将蛋糕推到桌子中央,“如果你想吃巧克力蛋糕,我可以分给你一点。”
“谢谢啦!”小爱丽丝很高兴地切下一块蛋糕,又将自己的草莓蛋糕分了一点给真子,“这个给你。交换!”
一边说着,她还瞪了林太郎一眼。
“林太郎真是讨厌,真子妹妹都比你大方。”
林太郎窝囊地陪笑。
高桥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新奇。他自觉已经是很宠女儿的人了,没想到还有更宠的,甚至宠得没什么底线。
两个孩子玩得很开心,两个大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谈起来。
高桥如愿以偿地得知了林太郎买小洋裙的店铺,林太郎则是从他这里得到了很多育儿方法。
聊着聊着,两人又聊起职业,天气,社会形势,家庭。
林太郎感叹着:“人到中年啊,身体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年轻的时候发烧,过两天就好了,上回我足足躺了一周。”
高桥深为赞同。
林太郎又说:“哎,说起来,我今天早晨还碰见了两个奇怪的人。好像是侦探吧,说是在调查一个能诅咒其他人生病的人,只要被那人诅咒了,就会得绝症,不久之后会死去。你说,这种事是不是骗人的啊?”
高桥听得心中一跳。
他镇定地说:“肯定是骗人的吧,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能力。”
“是吗?”林太郎不确定地说,“我本来也是不相信的……可是我之前有个同事,他才二十多岁,右手却突然长了肿瘤。他平时生活习惯很好,也定期体检,却突然长了瘤子,一下就很严重。这难道不像是诅咒吗?”
二十多岁,右手长肿瘤。
高桥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想起两个月前,被他接触的那个年轻人。
他的异能力能够置换身体状态,将自己的疾病转移给别人,并从别人身上换来健康的躯体。
然而,如果被置换的那个人因病死去了,疾病又会回到他身上。
于是,每隔几个月,高桥都要重新寻找置换对象,三年过去,这已经是他寻找的第五轮了,这样的行为从未被发现。
他的态度逐渐随意起来。以前都会花很多心思筛选置换对象,只选择那些社会意义上的小透明,就算死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人。
如今,他的选择完全看心情,十分高调。一方面是因为,多年来万无一失的狩猎让他逐渐放松了警惕,另一方面,他发现如果自己能亲手将一些人拉下神坛、打碎他们的幸运,他会有种无上的快感。
可是,如今有两位“侦探”正在调查这件事。
林太郎不知道世界上存在奇妙的能力,只以为那两位“侦探”是在装神弄鬼。
但高桥没有办法对此坐视不管。
他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败露。
“林医生,您知道那两位侦探长什么样吗?”
“哦?我正好拍了照片。”林太郎笑眯眯地拿出手机,“还是两个小姑娘呢,可能是在玩角色扮演吧。不过,现在年轻人玩游戏,尺度都这么大么?”
高桥没有去听林太郎后面的话,全身心都在照片上的两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