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可以看到我站的位置，也能知道我看到了易拉罐的另一面。但是你看不到易拉罐的另一面。”

“……但是，我看的这一面，和你看的那一面，都是真实的。”

“没错。”太宰露出微笑，“你也知道易拉罐的存在，不是吗？知道，但是永远无法验证。这就是原理。”

“喔——”我恍然大悟。

太宰直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边，随手将那个易拉罐扔进去。

在橱窗外站了那么久，我们终于进了卖卡牌游戏的店铺，买了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奇怪卡牌。

***

“太宰先生，这就是你要跟我谈的事情吗？”去往烟花店的路上，我问他。

太宰欣赏夜景的神色停顿了一瞬，目光也一时间游散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要谈什么事？”

“……你今后的住处。”太宰说，“之前我们不是在说异能力的事情吗？经过观察，你的异能力不会在夜间失控，我自然也不用继续做‘安保人员’了。如果你之后想要自己住——”

“我想和你一起。”

“哎？……我是男性哦？”

“你不想和我一起住吗？”

“敦君都不会和小镜花住在一起，我们这样……”

“他们那是单人间，敦君只能睡衣柜里。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卧室。”

“我很多时候夜间有工作。”

“那你就工作嘛。”

“我们生活作息不一样。”

“我会影响到你吗？”

我这么说着，忽然想起太宰在我面前一直是缠着绷带的。

如果他是一个人在家，或许可以不用天天缠绷带，也不用整天穿得严严实实。

想到这里，我有点失落。虽然……男女生住在一幢屋子里，听上去确实不大合理，但是我和太宰一直相处得不错。不过，也可能只是我单方面觉得不错？

太宰很擅长掩饰也很擅长忍耐，或许他一直觉得不舒服呢。

我不自觉停下脚步。

太宰也停了下来。此时，我们已经走到烟花店了。

“那我还是搬出去吧。”我说，“不过，我还没有身份证明，租外面的房子，还需要侦探社帮忙……挂在你们名下。”

太宰沉默了片刻。

“身份证明，我可以找人帮你办理。”

“——真的可以吗？”我很惊喜地看他。有了身份证明，我就可以在这个社会上自如生存了，不用再依托于某些人或是某个组织。换言之，我会是自由人。

“当然，我在政府有认识的人。”太宰对我笑了笑，“其实这件事早该办啦，只是最近实在太忙了，抽不出时间。”

“——谢谢太宰先生！”我跑上前几步，很用力地抱住了他。

太宰微微一愣，又压着嗓音说：“轻点，轻点，哇——你怎么和那个血压仪一样。”

他似乎还没意识到方才那句话泄露了什么。

我紧紧地抱着他，等心里那阵难言的冲动过去之后，才重新抬起头。

“那我是先用你们的身份证，还是等我自己的办好了再去租房？我现在可以开始找房了，但这段时间可能还需要留在都筑那边——不过，事务所有浴室和厨房，我可以问问与谢野医生，能不能暂时住在她的医务室里。”

“……小君。”

“唔？”

“我没有在赶你走。”

“诶？可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搬出去。”

“我不会觉得不方便。”

“那就没什么事嘛。”太宰转眼看向一边，用轻松的语气说，“现在外边租房可不便宜哦。”

“所以——”

“嗯，你可以留下来。”太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额发，又补了一句，“我不会介意的。”

***

和服店里忽然进来了一大群顾客。

他们都是来横滨旅游的，明天也准备去赏花，准备在今夜紧急租赁一些和服，赏花时拍照用。店员忙碌起来，小小的店铺里一时间充满了谈笑声。

我将卡牌箱子和烟花箱子挪到角落里，自己也站起身，走到一个不会挡道的地方。

那是个离更衣室很近的地方，在我走过去的时候，最里头那间更衣室的帘子正好被拉开了一角。

太宰身着黧黑襦袢与墨蓝长羽织，腰间系着条纹束带，耳垂上还坠着一颗幽蓝的挂珠。那是一只耳夹，店里陈列的饰品，我路过的时候，随手摘下来递给了他。

他微微垂头，似乎还不大适应这样的装束，扶着门框的动作有些谨慎。

撩开挂帘的时候，他的头发被带到了一点，原本就不太整齐的卷发更加凌乱了。

“哎呀。”太宰低声抱怨，“长得太高就是有这点不好。你一直等在这里吗？”

“……小君？”

***

毫无理由的，它就是这样发生了。

不是在我第一次见到太宰先生的那一刻，不是在他将我从火拼现场救出来的那一刻，也不是在我们一同走进商业街时，我被他身上迸发出的美感所震慑的那一刻。

只是在一个最平凡的瞬间。

从这个瞬间开始，我的世界一下子染上了他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