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买了些什么?”
樱花树下,国木田在整理我和太宰早晨搬过去的纸箱。
箱子里一边是乱七八糟的卡牌,另一边是五颜六色的烟花,中间还夹着几罐苹果酒和梅子酒。
“当然是买来玩的啦。”
“本来只是赏樱……”国木田拿起一盒卡牌,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烟花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买这个?”
“是小君选的。”
“君小姐?”国木田转头来喊我,“这个‘狼人杀’是怎么回事?”
“最近很流行的一种游戏。”我说,“玩法有很多哦。”
“……好吧,那这些东西之后准备放在哪里?”
“杂物间!”太宰回答得很响亮。
“不行。”国木田斩钉截铁,“如果要放杂物间,你就先把你那一堆自杀道具搬走。每天都有人放东西进去,再这样就没位置放正经物品了,上次庆功宴的彩带和纸箱还没清完呢。”
“谁会在杂物间放正经物品啊……”
最后,国木田拍板决定,那些卡牌一人一盒,各自带回家保存。
侦探社的赏花地点选得很妙,正好在三颗巨大的樱花树中间,树影层层叠叠盖在柔软的草坪上,风一吹,粉白色的花瓣就纷纷飘落。
敦和镜花在这里守了一夜,此时正在收帐篷。贤治不知为何把他的奶牛也带到了公园里,巨大的红色牛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很快就有园管过来让他把牛拉走。
“这些草坪我们可是花了很大力气维护的,不要让它啃草。”
“花子来之前已经吃饱了,不会啃草的。”贤治说,“而且,花子很听话。”
“听话……也不能带牛进来。”园管看着那头起码有一米六高的牛,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猫猫狗狗随你,这年头怎么还有人养牛当宠物啊。”
贤治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很茫然地站在原地。对于这位小少年来说,奶牛和猫猫狗狗还真没什么区别,他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谷崎连忙推了推贤治:“贤治君,我们还是把它送回事务所吧。”
“现在回去?”
“对,现在正好人不多,花子有地方走。”
“谷崎君!贤治君!你们是要去公园外面吗?”与谢野远远地喊住他们,“能不能帮我们带点章鱼烧?就在公园门口,现在应该已经出摊了。”
“好嘞,还需要别的吗?”
“桃子冰棒。”乱步说。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再带一些一次性杯子?”敦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刚刚我们数了一下,如果每个人都想喝三种饮品,这里的杯子不够。”
“要加多少个?”
“事务所里拿一包回来就好。”敦探出头,“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谷崎掰着指头数着,“十盒章鱼丸……一包一次性被子……桃子冰棒……应该没有别的了?”
“谷崎君~”太宰举起手,“麻烦帮我带一根绳子~”
“绳子?”
“我的储物柜里面的麻绳~”
“哎?要麻绳做什么呀?”
“这棵树看上去很结实,我想试试能不能上——唔唔唔!”太宰嘴里被塞了一块炙烧三文鱼,“我是说——咳咳!”
他捂着嘴,控诉地看向我。
“你别说了。”野餐垫另一头的国木田面无表情,“谷崎,直美,贤治,你们先回去吧,事务所里还有几瓶清酒,厨房里有冷饮袋,用那个装过来。乱步先生的冰淇淋也要放在袋子里,不然会融化,今天升温了。”
“好的,国木田先生。”
“哎?居然有冷饮袋吗?”乱步忽然抬起头,“那再加两盒圣代。香草和草莓口味。就在厨房的冰箱里。”
“好的——”
“还有牛奶刨冰。浇上糖渍红豆。”
“好……”
“芒果冰淇淋塔。”
“……乱步先生,这样会吃坏肚子的吧?”
“不会。”乱步摆摆手,“多拿几个勺子。”
“哎?”
“我尝完之后,剩下的给你们啊。”
“等一下,我有点记不清。”谷崎按着脑袋说,“冰淇淋塔、刨冰、巧克力圣代……”
“是香草和草莓圣代!”乱步喊道。
“谷崎,这个你拿着。”国木田从自己的理想手册上撕下一张纸,递给谷崎,上面已经写了长长的一串跑腿清单。
谷崎接过清单,陪着贤治离开公园。
乱步和坡坐在一起嘀嘀咕咕,周围摆了一圈硬壳书和粗点心。
与谢野躺在野餐垫上,随意地盖了一张报纸,眯着眼睛小憩。
直美对着一面小镜子整理头发,准备等谷崎回来之后就去樱花树下拍照.
太宰坐在树根上,鼓着脸嚼三文鱼。他穿着昨夜新买的和服,长长的羽织已经沾上了樱花瓣和草屑,右侧的鬓发夹在耳后,露出常年被遮掩的脸颊。
我靠在树干边,手里拿着针管笔和速写板。
起风了,绵密的枝桠徐徐摇曳。
***
总有那么一些瞬间,我会突然惊讶于自己的幸运。风在呼吸,樱花瓣在飘落,坐在其间的我就像清晨迎接雨水的植物,连灵魂都变得湿润了。
草坪上的他们在谈笑,谈笑着的他们留在了画纸上,纷纷扬扬的樱花雨是这个春天最温柔的谢幕。
我想起黄昏、电车,古堡里的光晕,幻噩中拉住我的那双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清晨。一切都在消逝着,记忆也逐渐凝化成另一番模样,万幸还有作画的纸笔,使我得以从消融着的瞬息之美中拽出一抹永恒。
又一场黄昏如约而至。
我还能拥有多少个今天?
***
“乱步先生!你的圣代再不吃就要融化啦!”
“啊啊啊怎么又输了!我已经把下半年的工资都赔完了……”
“我唯一的裤子都赔掉了!”
“哎呀,没有裤子该怎么办?”
“只能穿睡裤出门了……”
“太宰先生居然是白狼王,太狡猾了。”
“果然应该第一局就应该把他投出去。”
“让他去当主持人。”
“喂喂,不带这样的,人家也想玩游戏嘛。”
“不对啊,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个家伙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人的身份牌。”
“啊?怎么可能,这牌上都没有标记!”
“我想起来了,一开始是太宰洗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