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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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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线队踢球的前几个月,他都是从哥哥的公寓步行去球场的,还要帮助照看小侄子,经常在晚上被哭闹声吵醒。于是不久后,他在卡斯特尔德费尔斯市镇购买了一栋房子,离我住的地方只有五分钟车程。就这样,我顺理成章成了他的临时司机,负责每天载他往返俱乐部。

有一次在没比赛的空闲日子,我和梅西一起去青年队看望巴斯克斯。刚走进训练场,就碰见阿莱克斯,戴着耳机喝马黛茶,像往常一样随意。他看到我们,取下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我们几个人东拉西扯聊了一阵。话题莫名其妙绕到了皮克。

阿莱克斯自然地问了一句:“杰拉德那小子最近还好吧?”

我愣了一下,只能老实说:“不清楚,自从他转会我们就没联系过。”

巴斯克斯在一旁听傻了,大叫:“我以为你俩这次冷战也就撑个几天!就像以前那样,难道不是吗?”

这事后来不知怎么传到了黑天鹅耳朵里。他向来固执,一意孤行地把这事归结为我“堕落的根源”,认定它是一个需要早日解决的问题。他特意摆出一副年长者的姿态,要和我来场面对面的心理辅导。

“25岁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你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人生没你想得那么戏剧性。”他喝了口水,然后继续侃侃而谈,“人生也比你以为的孤独多了。你现在觉得兄弟重要,是因为你还没有家庭。你脑子里的欲望燃料只能发泄在那些事情上。这没错,是合情合理的。但你要学着成长,格里菲斯。”

我听着他那套说辞,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我讨厌别人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一切”的口吻劝我,然而我反驳不了,也没那个资格——因为我确实还没到25岁。

于是我只是点头应付,嗯嗯啊啊,听完后便起身走了。

那之后几天,小法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们一直维持着那种一周一两次的通话频率,内容也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闲聊,跟吃夜宵一样,没什么营养,但也离不开。我一开始以为这次也一样,可聊着聊着,话题就突然拐到了皮克那边。

“你知道吗?”他说,“杰拉德在曼彻斯特孤寡得不行,他在公寓养了只兔子,你记得他的‘阿贝贝’吗?就是他每天雷打不动放在床头的那只兔子玩偶——被他搞丢了。”

我就那么听着,也不打断,然后表示我知道了。其实我早就猜到是巴斯克斯搞的鬼,多半是他跟小法说了什么。也许还添油加醋了许多。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我照旧先去浴室冲了个澡。洗完回来进更衣室时,发现梅西站在我的柜子前,整个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手机捏在手里,一脸“我刚参与了一场外交大事”的神色。

他看着我,“刚刚有人来电话了。”

“谁?”我问,“有人找你?”

“不是,”他说,“你手机响过。”

我走过去,从柜子里翻出我的手机。屏幕上那通未接来电的名字让我愣了一下。余光里,梅西还在看着我,表情紧张得像个等成绩的学生。我一时搞不懂他到底紧张个什么劲儿,于是随手把手机丢回包里,打算回家再处理。

结果梅西突然抬高声音,“你不打算回拨过去吗?”

“啊?”我看着他,然后一个想法在我脑子里成型,我瞥了一眼他的手机,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估计是广告。”

他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咧了咧嘴角,决定不逗他了,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开玩笑的,是皮克。”

梅西长长地松了口气,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说:“他在找你和好。你看不出来吗?”

“没准不是。”

“是的,就是的。”他很坚定。

“那我……打回去?”

“你打吧。”

于是我就那样回拨了过去。电话那头响了好久才有人接,像是对方犹豫了许久才按下接听键。皮克开口的语气还算沉稳,但我听得出来,他其实没料到我会给他打电话。

背景里,小法的声音若有若无。我瞥了一眼梅西,他的脸上再次写满了紧张。原本我想问那句“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吗?”,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显然,那是梅西和小法不想让我问出口的问题。

于是我就像刻板印象里的英国人闲聊时那样,开口问了句他那边的天气。

皮克愣了愣,然后配合地报了个天——小雨,有风。然后我们就那样尴尬又有点装模作样地聊了几句,像刚被父母逼着打招呼的远房表兄弟,全程踩在礼貌的钢丝线上。挂断电话后我偷偷舒了一口气,梅西也同步地松了一口气。

“你和皮克……和好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下周你也要回国家队了吧?我看到名单里小法和皮克都在,要是你们一直不说话,赛场上怎么打配合?”

我挑挑眉:“我们不是对手吗?你一个阿根廷人就这么大度,还给对手支招?”

梅西耸耸肩,脸上浮现出一种羞涩而认真的笑意,“那不一样。”他说,“我很期待和你们交手。”

我没接话,只是拎起背包,朝门口一偏头:“东西收好了?咱们走吧。”

那年的U20世界杯在荷兰举行,不过西班牙国家队的成员聚首是在马德里。

我一下车就看见了小法,他张开手臂,我们撞了个熊抱。然后我拍拍他的后背,给身边的托雷斯做介绍。

皮克站在小法身后,背着个大包,看起来黑了点,也沉稳了些。

“嘿。”我说。

“嘿。”他说。

气氛一瞬间诡异得像一对闹掰已久的兄弟,在长辈安排的平安夜家庭聚餐上不期而遇。幸好有小法在一旁调节——他向来擅长这个——我们才至少在表面上恢复了普通队友的相处模式。

那届比赛我们队状态还不错,一路磕磕绊绊地杀进了八强。然后,在四分之一决赛上,我们碰上了阿根廷。

这是我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和梅西做对手。那种感觉,说不清怪不怪——你明知道他冲过来是为了铲球,但你还是忍不住想笑。我们俩每次在场上对视,都像一对同桌一块被叫去老师办公室一样,一边装正经一边死命憋嘴角的弧度。

比赛本身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节奏正常,比分也是意料之中。我们1:3输了,对手是杯赛最后的赢家阿根廷,有点遗憾,但说实话也能接受。

真正的异常是在比赛结束之后。

那时候我们还在场上,一群人叉着腰发呆,没急着走。我无意间瞥见梅西,他背对着我站在不远处,肩膀上跃动着一个诡异又不协调的绿色光点。我皱了皱眉,走过去,想把他往后拉一下。

然而就在我走近他,搭上他的肩膀时,那颗光点不见了,消失了。

下一秒——我至今记得那一秒是多么犹如一场幻梦——先是一阵剧痛,就像有人拿锥子猛地戳进了你的眼睛,紧接着,周围的景象迅速飞逝,只剩下一道极亮极亮的闪光,然后是大片黑斑,还有那些像花火一样的彩色幻影在我眼前狂舞。

我不知道自己是蹲下了还是跪下了,我的身体啪地一下断了线。

四周的声音全被按了静音键。我听不到欢呼、听不到脚步、听不到任何人说话,只有那种火焰烫烧神经的痛感,一点点把我往深处拽。

我还记得,最后一刻我眼前是一片艳丽得近乎诡异的色彩。不是现实世界的颜色,是那种只在高烧或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斑斓幻影。我整个人都在颤抖,像个失速的航模,在空中一边摇摆一边坠落。

后面的事情,我几乎记不清了。唯一还清晰的,是在我彻底倒地之前,有一双手轻轻扶住了我的后脑勺。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病房纯白一片,窗外是深黑的夜空,一盏昏黄的小灯勉强照亮房间的角落。

那一刻,我的意识像是被拆分成碎片,又慢慢拼回原位。然后,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的右眼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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