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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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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AC米兰找上我和阿莱克斯,一口一个“诚意”、“未来发展”、“意甲的舞台”,还郑重保证明年直接送我进一线队,听得我都感动地想给他们鼓掌。之后我没直接回绝,只是挺客气地谢了他们的好意,然后委婉地表示,我是队长,在球队还需要我的时候离开,那太不像话。

他们大概是没死心,想顺带卖我个人情,转头把这段话抛给了媒体,搞得像我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似的。于是巴萨上下纷纷鼓掌,说我成熟,说我忠诚。普约尔后来还特地跑来看我和梅西比赛。赛后他像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两个苹果,笑嘻嘻地扔给我们各一人一个,说:“哈维当年也被AC米兰看上了,但他也没走。你们都是好样的。”

但皮克不一样。某天训练后他坐在长椅上发呆,忽然悠悠地说:“其实你要是去了意甲,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他的声音不重,但我吓了一跳。

“你看,现在巴萨已经有罗纳尔迪尼奥了。”他顿了顿,擦了擦鼻子,“更别提现在还有梅西,是不是已经保送一线队了?所以你……也不是说就一定能顺利升上去。”

我愣住了,然后皱了皱眉。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他会是那个最反对我离开的人。你知道吧?小法刚走那会儿,他拍着饭桌颐指气使地对我说:“你要是也敢跑?你要是也敢跑我就把你这七年所有的丑事都爆给媒体,再加码九百条太阳报一手史料,让你连地铁都不敢坐。”

所以他说完那些话,我心里真是咯噔一下。但我没有吭声,只是垂下眼睛,笑了。然后把心里想的事情,一字一句,拔牙似的说了出来。

皮克一开始怔住了,像没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咧嘴笑了,一边笑一边勾住我肩膀:“你想多了,咱们不管那些破事儿了,走吧,去吃午饭。”

那个赛季末,梅西又开始常驻我们队踢比赛。说实话,这是换别人早就会不满的事——退回去低级别梯队,按理说没人乐意。但梅西不同,他不在乎这些,当青年队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拖拖拉拉,立刻就答应回来。

2003至2004赛季的最后三场比赛,西班牙人、巴萨和滨海普雷米亚队三支球队都有夺冠的可能。4月15日是最关键的一战,巴萨和西班牙人直接对话。如果对方取胜,他们距冠军奖杯就仅有一步之遥,而巴萨当时只有一个选择——不能犯错。梅西那场用大师级的完美表现解决了这个背水一战的局面。巴萨2比1领先之后,西班牙人大举压上,拼命找机会扳平比分。可梅西不慌不忙,他就像是早已提前知道结局一样,又进了一个,直接终结了比赛,也结束了这场冠军之争。

两周之后,全队都在欢庆冠军。这个赛季,梅西在正式比赛中进了36球,加上友谊赛,单赛季进球数超过50个。这样的成绩相当可观。与此同时,他也拿到了他人生的第一份职业合同。谈判过程并不容易,巴萨高层和管理这件事的豪尔赫·梅西之间存在着不少分歧,但最后他们总算达成了一致。因为巴萨知道如果阿根廷人决定离开,他会有大把的选择。阿森纳已经在加斯帕特刚离任的混乱中带走了小法,巴萨可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

当年六月份,我如愿以偿地来到了葡萄牙。虽然我不过是随队做个打杂的生活助理——毕竟那时我距离17岁还差几天,没资格真刀真枪地上场。

媒体日那天,我穿了一身紫得发光的西装,里头是件黑衬衫,领口还夹了副雷朋墨镜,头发上抹着厚厚的发胶。我坐在国家队教练伊尼亚基·萨埃斯旁边,一副“老子就是教练贴身幕僚”的派头。我的任务很简单——端茶倒水,笑脸相迎,转移火力,尤其是当记者们开始戳教练痛点的时候。我那时候最擅长的事就是应付冷场,准确地说,是把冷场变成笑场。

我在葡萄牙结识了一位一直聊到今天的朋友——费尔南多·托雷斯。马竞最年轻的队长,当时才十九岁,是个跑得比风快的九号中锋。他那时留着柔顺的金棕色长发,满脸雀斑,尾部下垂的眼睛显得很温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聊了几句,具体聊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八成是关于FIFA那破游戏。他超喜欢玩,但又菜得要死。我之后就有事没事趁训练空隙溜进场,和他踢几脚球。说真的,他模仿能力强得不像话。我刚秀了几脚自创的碎步跳步连携技,没几天他就原样复制在我面前演了一遍。当时我站在他对面2米远,看着他一边踩球一边朝我笑,笑得人畜无害,我差点当场精神错乱。

比赛日我不敢明目张胆地靠近球员区,就混在队医旁边。他们人挺好,会塞给我一罐可乐或者教我点肌肉拉伤的事。偶尔我会趁裁判和第四官员不注意,跳上场边围栏坐着,然后开始找人聊天。西班牙语讲累了就换成英语,英语没劲了就开始飙几句法语,虽然发音像在吞糖浆。有一次,我还眼疾手快地帮一个荷兰摄像拧了三脚架的卡扣,被他夸有前途。巴斯克斯在第一场小组赛后打电话过来,说我那身打扮“淫邪”。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淫——邪。”,他还提到几个记者在电视上管我叫“流浪的小皮耶罗”。

2004年欧洲杯,最后是希腊拿了冠军,真是见鬼了,所有人都懵了。半个世界都懵了。我们西班牙呢?我们就像那种考试前被老师、家长、邻居和你妈的纸牌搭子都看好的尖子生,最终却把试卷答成了零蛋。队里可全是名角啊,劳尔、托雷斯、哈维,名字念出来都带风,最后却连小组赛都没混出来。

我们是被葡萄牙1比0踢出局的,努诺·戈麦斯第 57分钟打入了全场唯一进球。那球之后天就开始下雨,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那种细碎得烦人的小雨,像有人不停地拿针尖扎你的后脖子。大家低头不语,排着队往更衣室走。我回头一看,教练伊尼亚基还在那儿逮着托雷斯说什么,他一边比划一边提高了嗓门。托雷斯就站那儿,不吭声,像根没收回去的电视天线,孤零零杵在雨里。

后来伊尼亚基走了,但托雷斯还杵着。我就跟谁借了把伞,走过去。他完全没反应,好像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沮丧,就像睡着了。我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他才像木偶人一样跟我动了几步。刚走两步,摄像机就哗啦一下怼到我们脸前来了,我没说话,拿伞面轻轻一拨,把它们拨开了。

托雷斯进了更衣室还在那里垂头丧气,“那球我其实应该早点传”,“我怎么会踢成那样”……一个劲儿地嘀咕。他太在意了,真的太在意了。更衣室里的氛围也不太好。我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看向角落里坐着的劳尔——西班牙“前黄金一代”的老牌象征,眼角有鱼尾纹了还留着那一头卷毛。我走过去,站他面前,说:

“前辈,你知道你们这场比赛到底缺了什么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像在打量我是不是要给他讲什么高级的战术理论,还挺有礼貌地问:“那你说说看?”

我于是拍着胸口,大声说:“你们缺了我啊!缺了我!”

空气顿时像是被拧了一下,咯吱一声安静下来,然后大家都笑了——那种先是闷笑,然后越笑越大声的笑。

普约尔也笑了,但他笑着笑着就把我扯起来,从更衣室里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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