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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CG]唐吉诃德&白色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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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父亲偏要撕碎这一切,说厌烦了尔虞我诈的特权游戏,向往炊烟袅袅的平凡日子。

于是我们褪下华服,藏起徽记,搬到这片满是寻常烟火的土地,学着像普通人一样汲水、耕作、忍耐酷暑与寒冬。

可平凡从未接纳我们。

那些被同族特权压迫得喘不过气的人,把所有积怨都泼向了我们——这个“自甘堕落”却依旧带着特权影子的家族。

他们嘶吼着要我们“血债血偿”,用最野蛮的方式施行私刑,仿佛我们的存在,就是他们所有苦难的根源。

现在我稍微恢复过来一点了,但感觉依旧不好受。如果不是因为我给自己设置了“斩杀线”,我认为自己没必要在这时候继续“扮演柔弱小女孩”,我肯定不会就这么跟他们耗着。

被带刺的武器鞭打过、全身传来的火辣辣的痛;长期受饥挨饿后,由胃部传来的绞缩感、慢慢变成的胀腹感;被火舌灼烧后,被烫伤的区域渐渐长出血肉的瘙痒……它们混合在一起,让我怎样也没有办法不保持清醒。

于是我想趁着自己还有意识,看看陪我一起受苦的家人。

左边是母亲。

泪水糊满了她曾经精致的脸庞。她的喉咙早已哭哑,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再左边是父亲。

父亲紧抿着唇,往日挺拔的脊梁被绳索压得弯曲,却仍试图抬头护住我们,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右边是我的哥哥。

年幼的哥哥和往日一样沉默寡言,他死死咬着牙,直到鲜血从嘴角溢出。年长的哥哥终究没忍住,崩溃的哀嚎刺破天际。他大声咒骂,说要把全部人都杀掉。

……把全部人都杀掉。

一种奇怪的平静像蛛网一样裹住了我,隔绝了家人的哭嚎和下方的叫骂。

这不对劲,我知道,但我竟然诡异地贪恋这片刻的安宁。

直到我的目光落在二哥咬出的鲜血上——那抹红色像针一样,刺破了蛛网。瞬间,冰冷的怒火奔涌而出,我懂了,这平静是风暴眼,是弓弦拉满前的死寂。

周遭是暴民们扭曲的欢呼与咒骂。

因为疑似回光返照的迹象,我感觉像有无数根针,扎进耳朵里,扎进眼睛里。

现在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平静真正意味着什么了。

这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着下面沸腾的油。愤怒是滚烫的,但愤怒更深处还有一种更细碎的情绪。——是让我自己都害怕的、冰冷的兴奋,仿佛我天生就该在这绝境中绽放。

我没有哭,也没有怕。

胸腔里沸腾着的,是滚烫到几乎要将我灼伤的愤怒。

愤怒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愤怒我们放弃一切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屠戮,愤怒这所谓的“平凡世界”,藏着比特权争斗更肮脏的恶意。

看着那些狂笑的脸,我突然明白了做决定的父亲没有领悟的道理:

父亲以为脱下华服就能成为他们的一员,可他错了。我们和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衣服,是血海。

这血海,要么淹死我们,要么,由我来把它烧干。

绳索越勒越紧,疼痛愈发清晰,可我的目光却愈发锐利。

我死死盯着下方那些狂欢的身影。

他们以为这是正义的宣泄,以为烧掉我们的过往,就能抹平自己的伤痕。

可他们不知道,这堵高墙之上,我的愤怒正像火种,在绝望里无声地燃烧,从未熄灭。

——甚至可能会燃烧成火海,把他们全部烧死。

是的,在绝境之下,我的心里萌发了一种新的想法:

我要把底下这群自以为是、肆意妄为的坏家伙,全部杀掉。

我现在明白自己的平静其实不是平静了。

面对绝境时,我的“平静”其实是思考如何解决问题的冷静。

庆幸的是,我比自己想象得冷静得多。

绳索勒得我的骨头咯咯作响,仿佛愤怒之火在绝望的柴薪中愈烧愈烈的证据。

我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又尖锐,在一片哀嚎与咒骂中撕开一道口子。

“一群懦夫!”我扬着下巴,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脸,“不敢去找真正压迫你们的人,只敢对着我们这些放弃特权的人撒野,你们的怒火,也不过是无能的狗吠!”

暴民们愣了一下,随即被这挑衅点燃了更甚的怒火。

“杀了她!先杀这个小/贱/人!”

有人嘶吼着,石块、木棍,甚至带着锈迹的镰刀、劈柴的斧头,纷纷朝我砸来。

我刻意挺直脊背,不躲不闪,任由尖锐的木刺划破脸颊,钝器砸在肩膀上,剧痛让眼前发黑,却也让我更清醒——火焰舔舐着捆绑我的绳索,灼烧感顺着皮肤蔓延。那是父亲试图反抗时被点燃的柴火,此刻竟成了我的助力。

皮肤上传来的灼痛,突然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在花园里不小心打翻烛台,烧焦了母亲最爱的蕾丝桌布。

那时的我的心境和此刻一模一样,只是现在我不期望有母亲的柔声安慰了。

鲜血模糊了我的视线,我顺势垂下脑袋,身体软塌塌地晃了晃,故意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便一动不动。

我的家人哀嚎得更厉害了。

……但是对不起,我要拯救大家。

下方的欢呼瞬间炸开。

“死了!这小的先死了!”“解气!看她还敢嘴硬!”

他们得意忘形,甚至有人在底下开始明目张胆地瓜分我们带来的、早已简陋不堪的行李。没人再关注高墙上这具“尸体”。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舌下藏着一把小小的匕首——那是我发现“寻常生活”有危险,在预感我们一家要被绑起来之前,偷偷给自己带的。

从我们被禁食之前,它就一直被我咬在齿间,藏在舌尖之下。而它的用途,也从来都不是是“为了让我更快地自我了断”。

趁着他们松懈,我用尽全力,调动喉咙与下颌的力量,让匕首的尖端对准被火烧得焦黑脆弱的绳索。

一下,又一下。

锋利的刀刃割开焦糊的纤维,绳索在高温与切割下逐渐崩裂,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声音太过细弱,被下方的喧闹彻底掩盖,连沉浸在悲痛中的我的家人都没有发觉到,更何况是底下的人呢?

“啪”的一声轻响,最后一截绳索断开。

我猛地睁眼,全身的肌肉在肾上腺素的驱动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借着身体下坠的惯性,我调整姿态,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精准地落在高墙下一片没有柴火堆积的空地上。

落地时膝盖剧痛,我却连踉跄都没有,瞬间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斧头,转身便冲进了人群。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命定的死亡却已悄然降临。

我眼中只剩一片猩红的愤怒,斧头挥起落下,带着破风的锐响,劈开那些欢呼的、咒骂的、恐惧的脸。

我或许天生就是杀戮天使。因为我比自己预想得还适合杀戮。

斧头劈开某个暴民胸膛的触感,软中带硬,莫名其妙地让我想起很久之前帮母亲剁开的那块猪肋排。

这个联想让我胃里一阵翻腾,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曾经我剁开猪肋排来换去全家人的夸赞,现在我劈开仇人的身躯来守护我所爱之人的安危。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那些砸向我的、灼烧我的、叫嚣着要我们死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母亲的呜咽、父亲的怒吼、哥哥的哀嚎,都化作了我挥舞手中武器的动力。

每一次挥动,都在宣泄着我的愤怒和憎恨。

我想我真的很有战斗天赋。——这当然是事实。

我无比庆幸自己曾经“粗略”地学习过一些武术。

之前玩笑一般的热情让我现在得以用这些“皮毛”,现在如同种子一般在我脑海里迅速生根发芽。

混乱的尖叫取代了之前的狂欢,有人试图逃跑,有人拿起武器反抗。可在极致的愤怒与肾上腺素的加持下,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变成待宰羔羊的命运。

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火。血。嚎叫。世界只剩下这三种东西。

斧头卷了刃,我便换用他们掉落的刀。

于是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骨骼断裂的脆响,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声响。

当最后一个暴民倒在我脚边,我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挺直了脊梁。

高墙之上,父母和哥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时竟然忘却了疼痛,眼中满是震惊与后怕。

我抬起头,望向他们,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

用尸体草率地熄灭火焰以后,我拄着染血的刀,一步一步挪到高墙下,仰头看着上面目瞪口呆的家人,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容混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有些狰狞,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我用还能活动的手,爬上墙,费力地砍断捆绑父母和哥哥们的绳索。

他们顺着墙壁滑下来,又平稳地落在死人堆上。他们一个个跌坐在地,眼神复杂地望着我。

父亲嘴唇颤抖,满是血丝的眼里藏着震惊与痛惜;

母亲扑过来想抱我,却又在看到我浑身血污和伤口时缩回了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哥握紧拳头,神色凝重,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二哥则一脸后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那些尸体,又忍不住盯着我,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想责备,又或是想安慰。

可还没等他们的任何一个字说出口,我就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便软塌塌地向前倒去。

失去意识前,我只听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父亲急促的呼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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