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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CG]唐吉诃德&白色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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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一方面——

香克斯在巨人的帮助下抓住了出海作乱的洛基,并用海楼石锁链将其束缚在 “冥界” 宝树亚当的根基处。(引)我潜意识里将他当做“世界树之囚”,这个定义可以说错了也可以说没错……但我不能说没有受到一点来自梦境里宗教隐喻与神话典故影响。

而我将“时雨”散给他作为其实我根本就不需要的复活锚点,和后续预备假死时我相较混乱的记述,都反映了我微妙的认知错调。

一方面——

我后知后觉自己对那群忠心耿耿到乐意为我殉葬的虫群太过苛责。我不是个负责任的母亲,不知为何,我始终以造物主的那种傲慢的悲悯审视着它们。

从被我照料、却不被我命名的黑山羊推出“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一结论的逻辑链也是相对不完整的。

说到底,我只是在惺惺作态而已。

如果以上两点是我过度紧张,那么,我对朝的敷衍又怎么解释呢?

垫布是米霍克铺的。我知道它喜欢娃娃屋和葡萄,可是我一直都没有给它想要的。我们之间没有有效对话,一直是我不负责任地单方面向它索取情绪价值……

要知道,我可是会给第一个的“胚胎”命名,清楚它朝生暮死特性,而要在放生它之前,带对我不甚在意的它去看我的亲朋好友的人啊!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那个暴戾的“我”,因为如果没有那段“命运啊,你怎能轻视我的爱”的经历,现在的我是不会如此自豪地说:我依旧没有忘记初心,只是我受到了某种污染,去做了我不喜欢的事情。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相信自己。我会表现得「散漫」,来引诱污染源更深一步地试探。

在决定“轻装上阵”之前,我要把没有战斗能力的朝安放在安全的维度里。

“朝。”

我蹲下来,让它能够平视我的眼睛。

它的触须轻轻摆动。那双永远可爱的眼睛后面,我知道它在看什么——它在看我的脸,看我有没有又要“做傻事”的迹象。

“接下来我要去一个地方。”我说,“不能带你。”

触须僵住了。

“不是不要你。”我伸手,把它捧到掌心,“是要把你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回来,再来接你。”

它发出很小的噗噜声。是那种介于“我懂了”和“我不想懂”之间的声音。

我没再解释。抱着它,走向那片早已选好的海域。

正如洛基会在我的梦境里变成无忧无虑的山羊,朝也会沉浸于我编织的美梦中,忘记时间与空间的变化。

铺天盖地的“时雨”包裹住了那片领域。白夜之下,葡萄藤绕着娃娃屋的屋檐蜿蜒生长。

……记得吗,“时雨”是我的「记忆」,“阳光”是我的「延伸」。

在荒岛摸索探索的几个月和凯多实验室实习的那段时期更是让我相信,这足以让大小生物体验概括的人生的“时雨”,完全能够混淆视听,抵御潜藏的污染。

海面之下,是我用“白夜”撑起的一片领域。

不是真的空间——我没有那种能力。只是把时间在这里放慢,慢到几乎停止。慢到一只章鱼噼可以在里面睡上很久很久,久到我处理完所有事情回来,它才刚刚做了一个梦。

领域的正中,是一座娃娃屋。

不是真的屋子。是我用记忆凝成的——那些它喜欢趴在我枕边晒太阳的清晨,那些它用触须卷住我手指的黄昏,那些它发出满足的噗噜声时我偷偷记下的瞬间。墙壁是软的,地板是温的,每一扇窗户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我会回来的方向。

我把朝放进去。

它落在娃娃屋的门廊上,触须伸出来,碰了碰门框。然后回头看我。

“等我。”我说。

它没有噗噜。只是看着我。

我退后一步。两步。三步。

白夜开始流动。

白夜即将合拢的那一刻,我忽然转身,走回娃娃屋。

朝还站在门廊上,触须垂着。看见我回来,它抬起头,发出疑惑的噗噜。

我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颗葡萄。

不是真的葡萄。是“阳光”——我的延伸,我的存在本身。我用它凝成一颗小小的、紫色的、圆滚滚的果实。

我把葡萄放在它触须能够到的地方。

“给你的。”我说,“一直欠你的。”

朝低头,看着那颗葡萄。触须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又缩回来。又碰了碰。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永远眯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噗噜。

它把葡萄含进嘴里,没有嚼,就那么含着。然后蜷在门廊上,触须卷住那颗葡萄,像卷住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白夜合拢。

娃娃屋的周围,葡萄藤开始生长。

不是普通的葡萄藤。是“时雨”催生的——那些我喂给虫群的记忆碎片,那些散落在海里的童年午后,那些退潮时的泡沫,那些被抚摸过的、温热的瞬间。它们从“时雨”里析出,攀上娃娃屋的墙壁,缠绕着门廊的栏杆,在屋顶上铺成一片浓荫。

藤上结出果实。

一颗一颗。紫色的。圆滚滚的。

每一颗,都是一段我没来得及给它的陪伴。

娃娃屋被葡萄藤覆盖的那一刻,朝抬起头。

它看见的最后一幕是:葡萄叶的缝隙间,透进来一点点光。那是白夜边缘漏进来的“阳光”,落在地板上,落在它触须上,落在那颗它含在嘴里的葡萄上。

它眯起眼睛。

发出最后一声噗噜。

然后睡着了。

我站在领域之外,看着那片被葡萄藤缠绕的娃娃屋,慢慢沉入时间的缝隙。

朝会在里面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会有葡萄。会有我。会有无数个午后,它趴在枕边晒太阳,我用手指轻轻戳它的脑袋,它发出满足的噗噜声,然后用触须卷住我的手腕,像在说:

“你在,我在,很好。”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宗教里,葡萄常常象征什么?

生命。丰饶。献祭。神的恩典与人的联结。

而在更古老的传说里,葡萄藤缠绕的地方,是亡者安息的居所——也是生者承诺“我会回来”的记号。

我没有说出口的承诺,娃娃屋会替我说。

葡萄藤会替我说。

那颗含在它嘴里的、用我的存在凝成的葡萄,会替我说。

“等我。”

我对着那片看不见的领域,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走向那片需要我去面对的海。

风很大。

身后什么也没有。

但我一直能感觉到,在时间的某个缝隙里,有一座被葡萄藤覆盖的娃娃屋。屋里有一只小小的章鱼噼,含着那颗葡萄,做着很长的梦。

梦里它终于等到我回来。

梦里我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说:

“久等了。”

而它眯着眼睛,发出那声它最满意的噗噜。

*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一时糊涂”,带着全家离开天龙人聚集的“天堂”,而来到伟大航路的“地狱”,现在我们也不会被暴民处以私刑。

现在——

为了发泄自己被我们同族压迫的怒火暴民,我们被处以私刑。

我是最小的女儿,和父母与两个哥哥一起被绑在高的墙壁上。底下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与围绕在火堆附近的,手持武器、放肆狂笑着的、仇恨我们的暴徒。

他们痛哭哀嚎时,我一言不发,感到愤怒不已。

现在——

墙壁冰冷地贴着我的后背,粗糙的绳索勒进我的皮肉。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现在似乎是注定的死局。我们一家都会交代在这里。

我想深呼吸,尽量平静地接受自己的结局。

但我连“至少我们一家子可以死在一起”的想法都产生不了。

我暂时的平静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什么?

我说不清楚。难道我现在连一点人的情感都没有了吗?

我抬起头,望见天幕是沉郁的灰,像极了那些暴民眼底翻涌的、浑浊的怒火。

我垂下眼睛。

我们本不该在这里。

我们血管里流淌着与生俱来的特权,族中先辈过去、现在、未来都踩在金字塔尖,呼风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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