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许辞盈收回手，复又端起药碗喂起药来，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明二小姐，你当真只是明二小姐吗？”

明夷心下一沉，约莫是昨夜许辞盈认出她来了！

她还是笑着问：“你说什么了？我不是明夷还能是谁？”

辞盈声音低低的，只有明夷一人听得到。

“三年前你救下我时，后肩留下一个十字刀疤，昨夜昭红雪衣服烂了，我便瞧见了。”

“明夷，你就是昭红雪，传言中杀人不眨眼的影盟刺客！”

辞盈又是心善的活菩萨，见不得有人杀生，昨夜她屠了玄灵观，这丫头只怕对她生了芥蒂。

“辞盈你说什么了？我怎么听不懂？”明夷还是没承认，身为杀手，最忌讳别人认出身份。

她神色无波地给辞盈打下手，“我是明夷，不是什么昭红雪，我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许辞盈回头将空了的药碗递给明夷，明夷又将一碗满当当的药端了过去。

许辞盈别开目光，“可我认识的那个人，我却从未认清。”

明夷嘴角一僵，“如此说，你便是要与我分道扬镳吗？”

“你救过我，再怎么着我也不会背叛你，可你……”许辞盈顿了顿，“杀业太重，终究和我……殊途。”

明夷心里酸涩一瞬，可旋即又归于平静。她活了两世，有那么多比辞盈更重要的人离她而去，说到底，她对于被抛弃这件事早就麻木了。

终归是缘分之说，花到谢时留不住，一个要走的人，是怎么都留不住的。

忙到夜幕低垂，澧州城恢复平静。

府衙内，长街上，所有还活着的百姓都服了药，彼时府衙中一股药味，所有人都像被腌入味了一般。

简单摆了一张桌子，昭家军随行的伙夫做了几道菜。

明夷尝了一口，只觉咸辣完全不对她胃口，倏想到谢夷君，昨夜之后，他此刻应该已经出了澧州地界。

筷子在碗中轻敲，一旁的昭越敲出端倪，便问：“小满，可是身子不舒服？”

明夷摇头，神色恹恹地吃起来。

她这是怎么了？谢夷君走便走了，自己心里怎这般失落？

“明姐姐，吃这个。”明夷正讷的时候，秦风殷勤的给她夹了块鸡腿。

“三秋啊，昨夜在匪窝，可还有其它人被虏来？”

面对昭越突然的发问，秦风随口一说：“没有啊？其实就连明姐姐我都不认识。”

“是帮土匪看明大人手书时，我偷偷听到的。”

秦风眯眼笑着，又给明夷夹了块鸡腿，“还是明姐姐心善，要不是明姐姐认了我尚书之子的身份，我怕是还在匪窝里当伙夫了？”

明夷顺着秦风的话，打趣道：“也是你叫姐姐，叫的甜。”

昭越眼底的阴翳散开些许，或许真是他想多了。

明夷，他的妻子，是那般怕血的人，怎么可能是昭红雪那个杀人魔鬼，更不可能会爱上谢夷君？

他会心一笑，也夹了一块鸡腿到明夷碗里，“小满，昨夜受惊了，多吃点。”

明夷才吃完秦风夹来的两块鸡腿，看着碗中昭越夹来的鸡腿，瞬间腻得想吐，她将其夹了起来，随手放进小棠碗里。

但又怕昭越过分猜忌，旋即解释道：“我太饱了。”

昭越并不恼，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这个解腻。”

明夷什么也没说，自顾吃了起来。

临走时候，昭越执意要送明夷到楼氏祖宅休息，才走出府衙，不远处街角站着一个人。

明夷眼尖，认得那人是昭家军。

昭越便说：“小满，你且等我一下。”

明夷并没有应，也没有拒绝，神思飘了老远。

“夜里凉，小姐注意身子。”小棠为明夷披上披风，又说：“我先去给小姐烧点热水。”

听到秦风也出来了，明夷应了小棠。

小棠的身影淹没在街道深处，秦风乖戾的声音响起，“难怪老大会那么生气？”

明夷哪里听不出秦风话音中的责怪，便问：“谢夷君？他生什么气？”

秦风清秀的少年脸孔上浮现诡笑，“当然是因为你啊。”

明夷一怔，“我何时惹他了？”

“你对昭越到底是什么心思了？”秦风凝着昭越的方向，“若说不喜欢，却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意，可若说喜欢，又总对他疏离冷漠。”

“你可知这样伤害了两个男人？”秦风用清亮的嗓音，拐了好几道弯，“明姐姐！”

明夷乜眼觑着秦风，“谢夷君为何生气？告诉我这个原因便可，无需同我阴阳怪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秦风嘻嘻一笑，“不过昨天晚上，你两为何会……”

“够了，小孩子懂什么？”

可秦风的话还是叫明夷双颊瞬间绯红，好在夜幕里，秦风并没有瞧出来。

昨夜云雨又辗转，明夷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

门掩霏雨，窗锁凉风。

摘下面具的谢夷君成了解休，他没有退去，深渊般的眼眸凝出些许暖光。

美目流转，明夷轻启红唇，“堂堂秦国质子，却成了影盟得力干将，解休，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解休眼底晦涩，烛光落在他脸上时，静影沉璧，他低低的又深深的。

“图你。”

“图我？”

明夷喜笑颜开，眉宇间的媚气弥漫开来，为那烛光之色添上旖旎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