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与霄是在顶楼的小花园里找到宋良朝的。
说是花园,但实际上早已经被荒废了。石膏廊柱上缠着很多的枯藤条,宋良朝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凳子上,低头画稿。
有些起风了,丝绸料子被吹得如水流动,他却无知无觉。
陈与霄走过去,将手里的开衫搭在他削瘦的肩头,顺势往下看过去。
画纸上线条走势虽然凌乱,但松弛有度,已然能看出形状。
宋良朝只觉得身上一暖,他停笔,仰头。
“你怎么找到这的?”他语气有些惊讶。
陈与霄收回视线,在另一边坐下,看着远处重峦叠嶂的山影,说:“你下午不是说想来看看?”
下午……是正在跟邱永铎聊天那会。
宋良朝:“你听见了?”
“嗯。”
“有灵感了吗?”陈与霄抬下巴,问宋良朝。
宋良朝看着手中的本子,点了点头:“有一点,但是还很乱。”
“这是好事,慢慢来吧。”陈与霄听到后表示理解。
宋良朝听着熟悉的话术,没忍住笑了下。
“笑什么?”
“没事。”
又是一阵凉风,宋良朝后知后觉,裹紧身上的衣服。他偏头,看着身侧的少年,问:“我看别班的学生都会几个人合作画一幅长画,你们几个怎么没这么做?”
陈与霄闻言,扭脸对上宋良朝的灰眸。
“不感兴趣。”他声音很淡也有些冷感。
“行吧。”宋良朝耸了耸肩。
“你想那样吗?”
“什么?”
“合作画一幅画。”
“我什么都没有啊。”宋良朝说。
“我有。”陈与霄扭脸,“如果你想,我可以跟你合作,一起画一幅长画。”
宋良朝一愣,问他:“你不是不感兴趣?”
“如果合作对象是你,我会很乐意。”陈与霄长腿支着,他单手托腮,盯着宋良朝。
懒散又轻佻,黑眸浅笑,夜色下竟显得几分温柔。
宋良朝避开他的视线,颇为无畏的伸了个懒腰,说:“行啊。合作对象是你,我也很乐意。”
“行啊。”他拖长了声线,去学宋良朝的说话,有些蔫坏。
但明明宋良朝说出的这句话,十分正常,也不黏糊。
宋良朝揉了揉耳朵。
“想看日出吗?”
“会有吗?”
“等一等不就知道了。”陈与霄说。
一场即兴而起的看日出计划,在两人三言两语的聊天中敲定。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中途陈与霄又回房了一趟,拿了件外套,和两瓶可乐上来。
宋良朝看着他手里的易拉罐,挑眉:“哪里弄得?”
陈与霄递给他:“晚饭后,跟于野他们去小商店拿的。”
他拉开圈环,将易拉罐往宋良朝那边举了举。宋良朝看到后,与他轻微碰了下。
“好爽!”宋良朝喝了一口之后,感慨。
或许是风吹得他很舒服,或许是终于有了点灵感,让他焦灼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可以放下心,他眯了眯眼睛,感受此刻不论是外界还是本身所带给他的一切情绪。
陈与霄放下可乐,扭过脸去看他。
“很开心?”
“很开心!”
“有多少?”陈与霄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眉宇间染着浅笑,他看着站起来的人问道。
宋良朝裹着针织衫,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远处的山峦,他回过头,风将发丝吹乱。
但宋良朝上扬的笑容是那么纯粹、干净。
“就像是第一次确定我要学美术,第一次收到录取通知书,第一次带着我的作品参展。”
他说了很多个第一次,这个瞬间,与他记忆里所有的第一次并列。
“谢谢你,陈与霄。”
四目相视,陈与霄喉结滚动,他问:“为什么要谢我?”
闻言,宋良朝只是笑,看着陈与霄笑。
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转过身去看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只能看出轮廓线的高山。
余光注意到站在身边的人,宋良朝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陈与霄在宋良朝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去年你为什么会从考场里跑出来?”宋良朝扭头,“老邱说是因为陈女士出了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