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与霄就像是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样,面上没有任何的惊讶,或者逃避。
“嗯,确实是那样。”陈与霄说:“原本约定好的,她要送我去考场,可直到最后要进考场了,陈女士都没有出现。”
“艺考的时候也是,但那次是因为陈女士临时出差。本来这次考试我以为是一样的,但池叔给我打电话,说她出车祸了,好像是路上跟她的新男朋友产生了点口角冲突。”
“当时我妈在副驾坐着,两人争吵时没注意到红灯,跟对面的一辆货车撞上了。你知道的,主驾上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下意识的将方向盘往自己方向打,所以陈女士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被抛弃的那个。”
陈与霄现在讲起这些,只觉得挺荒谬的,继续道:“我妈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一个是我,另外一个就是池叔。第一遍给我打电话没接通,就打给了池叔。池叔当时被吓坏了,哪还记得我要高考,又给我打了电话,也是巧,我刚好检查物品的时候发现了,觉得反常就回拨了过去。”
“后面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周围因陈与霄的停止而陷入安静,宋良朝扭脸去看少年。他面色平静,娓娓道来,全程冷静地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宋良朝想问,其他人呢?没有人记得你要高考吗?又想到他外婆年事已高,或许根本承受不了这些问题。
他一时哑言,好半响,才问:“你爸爸呢?”
“我没有。”
“啊?”宋良朝讷讷道,“抱歉啊。”
“什么表情?”陈与霄笑了,“陈女士是一位不会被传统思想禁锢的女性,她非常勇敢,我很佩服她。”
没有,代表着这是陈娅的选择,
也代表着她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所以之前你问我,我家里是不是有混血基因,我想或许是有的吧。”
“而且‘父亲’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甚至有时候池叔代替了这个角色。”说到这,陈与霄一顿,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宋良朝:“其实我一直有预感,陈女士最终还是会选择和池叔走到一起。”
“你后悔吗?”
“谈不上,更多的是庆幸。”陈与霄说:“还好陈女士没什么事。”
“我知道我一定会上美院,不过是早一年晚一年的区别。现在这样也很好,我也很喜欢。”陈与霄声音浅淡。
或许这些话听起来很自大,但宋良朝知道,陈与霄没有任何夸大其词的成分,他只是在说实话。
“陈与霄。”宋良朝喊他。
陈与霄偏过头,目光温柔的落在他身上,等待宋良朝的下一句话。
“等你艺考那天,我陪你。”被这样一双眼睛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宋良朝心底骤然涌起一股冲动,驱使着他说出这句话。
陈与霄神色一怔,随即失笑:“好啊。”
清哑低沉的笑,飘进耳朵,宋良朝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试图转移话题。
“今天好像看不到日出了。”
陈与霄便真的像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般,扭脸去看天空,灰蒙蒙的确实不太像能看到日出的样子。
他说:“还有下次。”
还有下次。就像是他们已经约定好了,下次也要一起看日出一样。
这样的字眼,总是让人忍不住多想。
也更容易心动。
他们最终也没看到日出。宋良朝说困了,两人就一起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
宋良朝将还在睡的陈与霄喊醒,看着他坐在床上拧眉醒觉的表情,宋良朝勾了勾唇。
吃过早饭,陈与霄拎着画板找到宋良朝,问他:“走吗?”
宋良朝:“走啊。”
两人找到一处风景很好的半坡,背后是几户人家,他们停在那里,画对面的被薄云笼罩的葱郁连绵的山峦。
画到一半,薄雾尽散,金光照拂大地,温度一路升高。
宋良朝擦去鼻尖的薄汗。陈与霄注意到,将帽子从头上取下,递给他:“戴着?”
“不用了。”宋良朝扫了一眼。
陈与霄停笔,黑眸凝着他鼻尖,又去看他眼尾泪痣,很轻的嗤笑一声,然后扬手将帽檐扣在他脑袋上。
眼前骤然一暗,耳旁响起少年凉凉的声音:“戴着吧,张晓筠说她都晒分层了。”
宋良朝:“……”
宋良朝不想理他,接着画。过了会,一个女生朝他们这边过来,宋良朝和陈与霄都见过,但却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朱晴云倒并不介意,反而跟宋良朝说:“宋老师,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怎么画的。”
宋良朝笑了笑,接着做自己的事情。而朱晴云就像她说的那样,安静的站在宋良朝身侧,偶尔问一些宋良朝专业上的问题,都是些简单的基础性问题。
待人离开之后,宋良朝忽然停笔。
陈与霄注意到,问:“怎么了?”
宋良朝收回视线:“没什么。”
大概到十一点多的时候,宋良朝和陈与霄两人将东西放在原地,准备下山回酒店吃午饭。
路上遇到不少准备回去的学生,还有老师,队伍逐渐壮大。路过一道水桥廊的时候,宋良朝的视线被廊内的两道身影吸引。
一男一女,背对着他们而坐,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两人玩闹之际,宋良朝无意间看清了那男的半张脸。
他心底生出几分怪异。
“看什么呢?”陈与霄碰了碰他肩膀。
宋良朝被打断,他心不在焉的收回视线,沉默着摇了下头。
陈与霄皱眉,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同样的看到了背对着他们的一对男女,但他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