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蒙楚懒得纠正了,一遍两遍的于野没烦他都烦了,他接过于野递过来的雪糕。
于野吃着雪糕也不老实,非要蹲在木凳上面,他长腿一蹬踩着上去,动作十分炫酷,但是收脚的时候却勾了一下颜料盒。
啪!
“我擦!啊啊啊啊啊!”一声嚎叫。
木廊屋檐下的雨滴,十分应景般的,吧嗒吧嗒抖落一大串。
所有人都扭过头去看。于野则是直接从木椅上跳下来,手中的冰棍都顾不上,抓狂:“擦擦擦老子的颜料啊啊啊啊!”
葛蒙楚离他最近,反应过来后立马收了冰棍,蹲下抢救颜料。紧接着陈润也过去了。
剩下两个看热闹的。
“哈哈哈哈哈倒霉蛋哈哈哈!”张晓筠叼着冰棍,手也不闲着,用相机给于野录像。
陈与霄捏着手里的冰棍,仰头看屋檐。
“怎么了?”
陈与霄听到声音侧目。宋良朝撑着把伞,站在长廊外面的石阶上。
陈与霄起身:“于野的颜料盒翻了。”
宋良朝收伞放在一边,然后走过去,灰眸扫过蹲在地上的三人,又看着围着三人举着相机的张晓筠,忍俊不禁。
“这么倒霉?”
四目相对,陈与霄十分不顾兄弟情义的笑出声:“嗯。”
“靓靓老师救命啊!”
“靓靓老师看镜头!”
“张晓筠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捣乱了啊!”
“陈不甜和葛蒙楚都给你抢救过来了!大不了白颜料剩下几天姐救济你!哎呀走开啊挡着靓靓老师了啊!!”
“靓靓老师看镜头哦!”
宋良朝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了,倒是陈与霄老神在在的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看张晓筠的镜头。”
宋良朝扭脸,却见陈与霄正举着冰棍冲着张晓筠的镜头招手。
耳边满是张晓筠和于野吵架的声音,偶尔掺杂着陈润和葛蒙楚的好言相劝,宋良朝好久没有感受到过这么生动鲜活的场景了。
在法国时,宋良朝闲暇之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随机选取一个城市,然后背上画板出发。
他习惯穿梭在各个城市的街头,感受不同温度的风景,寻求内心的平静与精神上的自由,和来自异国人们的热情与善意。虽然过程中存在着“意外”,但异国的人们也带给过他很多的善意与热情。
可那份热闹又像是一道屏障,让他身处中心,却始终抽离。
陈与霄扭脸看着宋良朝,问他:“怎么了?”
宋良朝:“没什么。”
“撒谎。你心不在焉很明显。”
“是吗?”
陈与霄将手里的木棍丢在画架上挂着的垃圾袋里。
“嗯。”
宋良朝浅笑:“我在想,这一刻真好。”
陈与霄原本想要插进口袋的手一顿,他扭脸,对上宋良朝带着笑意的灰眸,说:“以后你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时刻。”
注意到宋良朝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陈与霄扭脸,问他:“不相信?”
“信。”宋良朝应和,“我相信你。”
“虽然你这么说我很开心,但是。”陈与霄语气顿了顿,眉宇间染着浅淡笑意,看着宋良朝说:“你应该相信你自己。”
相信你自己会创造出很多个这样的,你认为“真好”的时刻。
陈与霄说完这些话之后,便再次坐进自己的椅子里,准备将剩下的一点内容画完。
宋良朝目光停留在陈与霄身上,脑海盘旋着他说的话,灰色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这一次,失序的心跳声未曾被雨水遮掩半分。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总是阴晴不定,雨时下时停,磨得人没脾气。
中午又下起了小雨,宋良朝吃过饭后并未着急离开餐厅,坐在一旁与邱永铎聊天。
邱永铎:“我看你来到这之后的状态,比在画室还要好一些。”他看了眼身旁的人,像是随口问了句:“有想法了?”
宋良朝点头:“来得快走得也快,根本不给我留时间。”
“灵感不都是这样,有了就说明是好事。”邱永铎安慰:“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是啊,不着急。”宋良朝说这话时,神情姿态都十分放松。
邱永铎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笑了:“哪方面的?”
“说不准,但准备挑战一下。”
邱永铎挑眉:“成,一切顺利。”
“借你吉言。”
想起什么似的,邱永铎突然又说:“今早前台跟我说,有空房间了,你什么打算?”
宋良朝听到这话一怔,半响,才说:“算了,太麻烦。”
“那我回头跟人说一声。”邱永铎点头。
两人起身一并往外走。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单人床上面朝窗户而卧的人,毫无征兆的睁开了双眼,借着月光,他看清对面床上空无一人。
陈与霄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后颈,然后打开一侧的手机看时间。
一点四十分。
看了眼窗外,陈与霄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床尾,弯腰捡过上面的灰白色薄针织开衫。
“咔”一声,房门打开又合上,发出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