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显生硬的声音落在耳畔,陈与霄停笔,抬头看。
宋良朝站在离他半步远的距离,避开他的目光,垂眸去看他手中的速写本。
陈与霄顺着看过去,他直接翻了页。
宋良朝:“……”
这算什么意思,拒绝沟通?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那我走了?”宋良朝再度开口,见少年不吭声,他只好转身。
陈与霄突然从椅子里起身,动静之大,宋良朝余光注意到,停下。
啪嗒。
一滴水落在脸颊,紧接着便又是一滴落在手背。
他一顿。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瞬间乌云密布,雨滴由小及大,急促下落,快到连给人反应的机会都没。
陈与霄最先反应过来,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扣在面前人的脑袋上。
他快速收了椅子,准备躲雨,余光注意到还在原地的男人。
他问:“你带伞了?”
宋良朝两手空空,怎么看都不像是带伞了的模样。倒是陈与霄出门背着挎包,却也不知道装把伞?
宋良朝看着少年背后的包,抬脚跟了上去。
这阵雨来的实在邪门,两人在一户大门紧闭的人家房檐下停住。
他们身上早已被这场雨打湿。他脑袋上顶着陈与霄的帽子倒还好,反观是陈与霄,潮湿的头发贴在下巴,他扬手将发丝尽数后拨露出额头,被雨水打湿的眉眼更深邃,像薄雾刚散的山林,仍带着朦胧却更为凛冽直观。
宋良朝看着屋檐下串珠散落似的雨珠,没话找话道:“阵雨,一会就停了。”
“为什么躲我?”
“什么?”
“你对我有不满可以当面告诉我。”陈与霄侧过身,黑眸紧盯着宋良朝的双眼,不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少年潮湿的胸膛,宋良朝被困在这块方寸之地,他不得不抬眼去看。
这段时间陈与霄确实长高了不少。
他竟然都开始要仰头去看他了,这是宋良朝的第一反应。
陈与霄微垂着眉,浓密的长睫毛上还沾着水珠,黑眸与他对视,薄唇微抿,看起来倔强又委屈。
想来也是,任谁无缘无故被另外一个人疏离,都会觉得委屈。
对上这双眼睛,宋良朝似乎忘记了前不久刚下定决心的自己。
“我没有对你不满,最近有些灵感,我必须抓住它们。”宋良朝说。
这话倒也没算撒谎。
陈与霄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他。
他们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陈与霄发梢的水珠在掉落到他高挺的鼻梁之后,还能顺着他的鼻梁滴落在宋良朝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令宋良朝有片刻怔神。
“那你为什么躲我?”他又问了一遍。
“不躲了。”
雨还在下,潮湿的空气将他围困,他看着陈与霄抬手为他擦去脸颊的水珠。
四目相视,宋良朝迟钝的说出这句话。
大雨猛烈的冲刷地面,尘土、灰云不见踪影,连同那些隐秘的、不规律的闷雷声一同被掩盖。
随着陈与霄的后退,稀薄的空气瞬间流动,宋良朝后背贴着墙壁,半垂着眼。
“你说话算数。”
“嗯?”宋良朝迷茫的往前看,对上陈与霄浓厚的如同氤氲着水雾般的黑眸,他讷讷道:“说话算数。”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半靠着墙,一个单手插兜,安静的等雨停。
但雨声淅淅沥沥,大有种停不下来的气势,随着时间流逝,宋良朝再度垂眸看了眼时间。
“要中午了。”
陈与霄听到声音,看他一眼。宋良朝感受到视线,抬头:“我们似乎要被困在这里了。”
陈与霄没说话,在宋良朝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的掏出一把黑色折叠伞。
“咔”一声,伞面撑开。
陈与霄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拎起收好的折叠椅,往前迈下一节台阶。
“走吧。”
宋良朝:“你带雨伞怎么不早拿出来。”
陈与霄微微抬眼,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男人,说:“早点拿出来,你还是要躲我。”
他将雨伞往前探了探,眼见雨水要将他肩头打湿,宋良朝走入伞底。
伞面并不大,两人必须紧挨着,但就算是肩膀擦着肩膀,还是会有些许雨水潲进来。
陈与霄余光扫了眼身旁的人,雨伞微微斜过。
“陈与霄,好好撑伞,不要往我这边斜。”
下一秒,他被人握着手腕将伞骨摆正,冰凉的触感像落在身上的雨水,却是干燥柔硬的。
他们原路返回,但雨中山路实在不算好走,宋良朝无知无觉间再次将手搭在陈与霄撑伞的手腕上,每一步都走的小心,唯恐两人在雨中失误滑倒。
头顶的雨伞早已在不觉间再次倾斜。
陈与霄在他一句句的“小心”中,跟随着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