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良朝和陈与霄一起来到餐厅。
人还很少,宋良朝一眼看到了正在吃早饭的邱永铎和汤涵,他叫上陈与霄一并走过去坐下。
吃饭过程中,宋良朝跟邱永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余光注意到身边的放下筷子的少年。
他想起早上刚起床那会。
手机上的定的闹钟刚一响,宋良朝就睁开了眼睛,他望着陌生的房间有些怔神,似乎是在思考自己现在处在什么地方。闹钟再一次吱哇乱叫起来,宋良朝抬手关掉,旁边的床榻上传来细微的动静,他扭脸去看。
另一张单人床上,陈与霄面朝着他的方向,阖着眼,被闹铃吵的浓眉紧蹙,烦躁的往被窝里埋。
宋良朝好奇的看了会,然后突然叫了陈与霄一声。
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的少年特别不耐烦的回了句“干嘛”,又过了会,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跟谁一个房间,陈与霄睁开眼朝着宋良朝看。
四目相视,宋良朝半倚靠在床头,丝毫没有将人喊醒的愧疚感,反而笑眼弯弯的给人打招呼:“早上好呀。”
陈与霄抱着被子,一双困倦的黑眸盯着他看,好半响才坐起身,哑着声音回了句:“早上好。”
起床气很大,但知道他是老师,不敢发作。
还算挺有礼貌,宋良朝想。
记忆回笼,宋良朝侧脸对他随意说了句:“多吃些,这里可没什么零食卖的。”
刚刚早起,陈与霄反应比平时慢了几拍,朝着宋良朝望过去。但宋良朝已经扭过头,继续跟邱永铎聊天了,陈与霄收回视线,半响又夹了根油条放进面前的碟子里。
他们差不多吃完饭的时候,于野几个人才姗姗来迟。
宋良朝跟邱永铎和汤涵正准备离开,看到他们,说:“早上好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老师们早上好。”
看起来都没睡醒的样子,话都变少了。
宋良朝看了眼陈与霄,说:“你要和他们一起是吧,那我跟两位老师先走了,一会集合见。”
陈与霄看着宋良朝,没什么反应。
宋良朝只当他还没醒觉,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
陈与霄盯着男人的背影,垂眉,唇角细微下扬。
上午三位老师带着学生外出采风,一群人带着画材工具,浩浩荡荡的上山,远远看过去不像美术生更像搞勘探的。
之后自由活动,刚开始第一天,陈与霄找了个离酒店近的地方写生,但一下午愣是没碰到一个想见的人,他自己戴着耳机坐在小亭子里画完一幅画。
傍晚吃饭,宋良朝不在。
晚上,陈与霄回房,宋良朝不在。
第二天早起,隔壁床铺依旧空空荡荡的,如果不是凌乱的被褥作证,陈与霄还以为他一晚上都没回来。
一连两天,陈与霄与宋良朝两人,明明同住一个房间,但却没见过一次面。
陈与霄听到轻声关上的房门,睁开眼睛,他坐起身看向紧闭的褐色房门,黑眸里一片清明。
宋良朝在躲他。
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紧抿着唇,压制在胸腔的某种不知名情绪,浓郁的如同暴雨来临前的黑云,化不开的水汽积压在半空,摇摇欲坠。
今天是个阴天。
但深山里的常年飘云的天具有欺骗性。
吃过早饭,陈与霄背着速写板去了更远一点的地方。山里的村落大多跟随地形起伏而建,陈与霄一路往上走,走过窄窄的青苔石板路,他停在一片地势平缓的半坡山顶,这里相比较来时遇到的规划整洁的村落,只零散有着几户人家。
他没想到等在这里碰上宋良朝。
这个时间,气温还未升高。宋良朝裹着灰色外套,牛仔裤,白板鞋,少见的带着几分学生气的穿搭。他手里拿着本巴掌大小的棕褐色速写本,上面夹着迷你水彩颜料和调色盘,手里握着支水笔,侧对着陈与霄,垂眼在本子上画,偶尔抬眸观察对面悬落的田野。
他整个人安静又柔和。
这种气质是与他和学生们接触时截然不同的。源于他自身的,不为周围环境而改动,沉寂下来的平和。
陈与霄落在腿侧的指尖蜷起,他若无其事般的抬脚,在与他相背的一棵古樟树旁的石阶上找了个位置,打开折叠凳放下水杯。
他没有戴耳机,此时有微风,偶尔还能听到林间鸟鸣与山中犬吠的声音。
让陈与霄感觉到心境前所未有的静谧。
他打开速写板开始画画。
天上的云一直在流动,由薄到厚,再到成团的飘在湛蓝天空,最后又被风吹着打散,阳光毫不费力的穿透薄云,倾泻而下。
宋良朝收起本子,准备挪位置,寻找下一处写生地点。
灰眸在注意到某道身影时,微妙的停顿住。宋良朝一怔,显然是有些意外出现在这里的陈与霄。
少年戴着黑色鸭舌帽,腿间夹着速写板,薄唇微抿。
宋良朝一时没有动作,他最近两天确实在躲着陈与霄。倒不是自作多情,总觉得他和陈与霄之间的关系有些变质,不再是纯粹的师生关系。
他曾在书上看过,梦是现实的一种投射。
就算他自我否认,认为那晚的梦只是意外,但前天与邱永铎闲聊间的一段对话再次涌入脑海。
“我只按照你说的买了止痛药。”
“只有止痛药吗?”
“嗯,怎么了?”
细想回去,好像一切有迹可循。
这让宋良朝不得不审视这段关系,他不确定是自己哪个举动让陈与霄对他产生了心思,同样的他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
所以他逃避。
虽然无耻,但有用。
可是眼下的情况是,逃避也不管用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搁置吧,反正自己也要离开的,大不了之后注意着点就是了。
躲了几天,结果撞上之后,宋良朝三两下就给了自己一个草率的结果。他抬脚朝少年走过去。
“画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