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与霄轻笑一声:“老师,你都紧绷成这样了,还需要我猜测吗?”
陈与霄说:“从傍晚开始你的情绪就很不好,我想和你聊聊,但总觉得不合适。”
“现在就适合了?”宋良朝问。
“嗯。”陈与霄看他还坐着白天的凳子,问,“腰怎么样了?”
“还行。”
“上药没?”
“贴了膏药。”
陈与霄看了他一眼,没在继续问,而是换了话题:“现在你觉得我们是朋友了吗?”
“什么?”宋良朝不明所以,捏兔子屁股的手也停了下来,看向陈与霄。
陈与霄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的情绪,但很不幸,宋良朝眼神里呈现给他的只有不解,陈与霄抿了抿唇,唇角微妙向下沉了几分。
“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呢。”他如自言自语,而后一把夺过宋良朝手中的兔子,用力揉捏起来。
宋良朝看着少年明显低沉下去的情绪,他打断:“等等,陈与霄,它要爆了。”
陈与霄手上的动作停下,又将兔子还给了宋良朝,但宋良朝没接。
“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你不高兴的点在哪里?”宋良朝又说:“我以为我们成为朋友已经是共识了。”
“那你刚才?”陈与霄黑眸微亮,手无意识的捏了捏兔子屁股。
宋良朝扫了一眼:“我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与霄,我突然发现你的内心世界很丰富。”
“对不起。”陈与霄带着歉意。
宋良朝坐的高,这使窝坐在月亮椅里的陈与霄不得不抬头,看向宋良朝的那双黑眸纯净无害,而微垂的睫毛却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委屈。
宋良朝被他这样一顿打搅,心中郁气早已散掉,他视线从少年的眼睛,划落到他放在双膝上的手里。
陈与霄再次将兔子给他递过去,这次宋良朝接下了。
“你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
“想告诉你,你有不开心的,或者不方便跟邱哥他们说的事情,可以跟我说的。”陈与霄顿了下,“但差点我连你的朋友都不是。”
“我没说过后面那句话。”宋良朝看着少年如是说。
陈与霄弯了下眸:“我内心世界比较丰富。”
他用宋良朝刚才的话自我调侃,宋良朝轻笑一声。
陈与霄看着男人的笑眼,像夜空里绽放的烟花,绚烂明艳,转瞬即逝。
陈与霄捻了捻指腹,敛眉告诉他:“宋良朝,你可以把身体当作一个可降解垃圾情绪的容器,但是物件就需要维修,咽不下的情绪就要吐出来,我可以做你的工具箱。”
“如果你不安,那就只在今晚,我会为你保守秘密,明天太阳升起后只会是个好天气。”
“要不要拉钩盖章?”陈与霄伸手。
“是什么新的童话故事吗?”宋良朝问。
四目相视,陈与霄盯着宋良朝笑了,低沉温柔。
“不是。它只因你出现,为你存在。”
“为什么?”
宋良朝垂着眼,逆光让陈与霄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陈与霄说:“我以为这是朋友之间最基础的相处方式。”
“我在逃避。”
似乎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有两三秒而已,陈与霄听到宋良朝说。
燃尽的烟落在一旁,宋良朝看着面前的自己都不知道在画些什么的画面,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陈与霄,如果有一天你开始惧怕你一直坚持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也许是黑夜给了他安全感,也许是陈与霄的话让宋良朝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在这一刻他褪去白天体面又潇洒的伪装,灰眸里的痛苦挣扎,被明亮的灯光照的真切。
陈与霄望着男人的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宋良朝家里的那些半成品的画。
“停下来。”
“我想我一定会让自己停下来。”他又重复一遍。
“如果停下来还是没用呢?”
“那就干脆不要想它,像你现在试图通过勉强的方式来逼自己给出答案,这些都不要有。”
“明知有荆棘,还非要往里走,在某些时候这种做法不叫勇敢。”陈与霄说,“不如换条路,或者干脆找把斧子把它们砍断。”
“听起来是个好方法。”
陈与霄顺着宋良朝的视线,看向他面前的那副半成品。但陈与霄只是扫了一眼,便又将视线转到了宋良朝身上。
“你很喜欢法国?”
“还好。”宋良朝捏了捏兔子的屁股,似乎是觉得说的太过简略,他又补充了一句,“是个浪漫的国家,等你高考完可以去看看。”
“有什么特别推荐吗?”
宋良朝:“网上你可以搜到一堆景点攻略。”
他突然笑了下:“但如果非要我推荐的话,不如去图卢兹看看。”
陈与霄看着宋良朝那一瞬即逝的浅笑,他捻了捻指腹:“知道了。”
“你为什么会选择巴美?”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
“自由,很多事物都不用被定义。”宋良朝脱口而出他的答案。
其实也存在逃避,无论是圈内那群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艺术家,还是来自父母的让他毕业就转行的施压,都让他厌恶,让他迫切的想要逃离。
“还有一个原因。”宋良朝敛去思绪,给出陈与霄一个现阶段的他该听到的答案,“我个人非常喜欢印象派。惊艳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的,像朝阳和落日,还有烟花。虽然它们可以循环往复,但很多的时刻我认为,当下用眼睛所捕捉到的景色是无法复刻的,哪怕我知道本体没有变化。”
听完这段话,陈与霄看向男人的眼眸幽深厚重,他突然低头轻笑。
沉哑的笑,令宋良朝不解,他看着陈与霄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给你。”
是一盒苹果味的泡腾片。
看着男人接过盒子在掌心把玩,陈与霄意味深长道:“你会有不再喝可乐的一天。”
我等你敞开心扉告诉我,
你真正选择的原因。
宋良朝低头看手里的盒子,又注意到了一侧的保温杯,一时哑言。
“靓靓老师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助人为乐这事真就挺让人上瘾的。”说这话时,陈与霄视线若有若无的划过宋良朝的腰。
“好吧。”宋良朝起身。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却……宋良朝低头看眼左右两只手,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迟疑的拧眉看了身侧的少年一眼。
然而陈与霄又恢复了一脸冷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