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啊,我给你拿!”
陈与霄看了眼不远处垂眼跟学生说话的宋良朝,也收回了视线。
一下午时间在哒哒敲水桶的声音中快速度过。
苍穹之下,飞机尾迹在澄蓝之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而另一端,彩霞交织,张扬明艳的凌霄花攀枝交错在白墙之上,晚风吹过,花骨朵在半空中荡出柔软弧度。
宋良朝坐在凌霄花下的木椅上,指间燃着半支细烟,清淡的甜与身后的酸苦花香纠缠荡漾。
葛蒙楚注意到木椅上坐着的男人,脚下的步子一顿,准备转身,却被宋良朝叫住。
“靓靓老师。”葛蒙楚走过去喊人。
“介意吗?”宋良朝举了举右手的烟。
葛蒙楚摇头。
“坐吧。”
宋良朝灰眸望着远处的香樟树,树下有几只贪玩的猫咪,追着女生手里的猫条跑。
宋良朝掸了掸烟灰,开口问:“心情不好?”
葛蒙楚扭脸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他倒是实诚,点了点头。
宋良朝弯了弯眸,还是选择将烟灭了。
“因为中午的事?”
“你怎么知道?”葛蒙楚有些惊讶。
宋良朝只是笑笑,声音很温和:“愿意跟我说说吗,还是想要自己消化?”
葛蒙楚沉默,宋良朝也不着急,耐心地在一旁等。
“靓靓老师你有过被误解的情况吗?”
“有啊。”宋良朝扭头看着身边的少年,跟他讲自己的故事:“我高中也有过一段时间留着长发,其实很短。”他想了想,“跟陈与霄现在的长度差不多。”
宋良朝只是简单举了个例子,甚至没深入的跟葛蒙楚说些什么,但当时的他经历过什么,却没有人比葛蒙楚更清楚。
“我没觉得我做错了。”葛蒙楚说。
“你当然没做错,你只是做自己而已,这有什么错呢?”宋良朝灰眸温和极了,“在成为自己这个课题上,你比很多人都厉害,因为你从开始就清楚你该成为怎样的自己。”
“我从来不介意别人看向我的目光,我知道他们都是羡慕我,羡慕我勇敢又无畏。”
这下,宋良朝是真切的笑了,低低的浅笑,听着有几分温柔,葛蒙楚看向他。
“葛蒙楚,你果然和我第一次见你时,带给我的感觉一样。”
“什么?”葛蒙楚有些好奇。
“漂亮的张扬,率真的可爱。”
没有人不喜欢如此直白的夸奖,葛蒙楚翘了翘唇角。
“靓靓老师,但是我也有些不理解。”
“什么?”
“人人都在宣扬成为自己这件事情的伟大,明明都是一样的,我也只是在坚持做我自己,为什么只是表达自己就要被这样对待?”
“还是说只有成为一个圆才能被接受,可是这样难道不是就和成为自我相悖了吗?我不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圆,哪怕再多人说我不好,我都不要。”
晚风将葛蒙楚的话吹散,却没能吹走他的茫然,同样的也吹不散他固执的坚持。
“你很好,没有成为一个圆很好,你有棱角,它们独特又美好,还会保护你。”宋良朝看向葛蒙楚,语气耐心认真。
他知道这个年龄的少年会遇到什么,会纠结什么,所以他愿意聆听和给出自己的见解。
因为在某些时刻,他觉得面对的是曾经的自己。
十七岁的,不被认同的、磕的头破血流的宋良朝。
“我问过张晓筠,她告诉了我事情的全部经过,我没想到于野他会维护我,甚至跟人打架。”
宋良朝挑眉,听他继续说。
“我和于野第一次讲话闹得并不愉快,别人一个眼神我其实就可以感受到是善意还是恶意,当然也有好奇的,于野就是那个好奇的。”葛蒙楚往后靠在木椅上,继续说:“也挺奇怪的,有一阵我俩天天在卫生间撞见,我补妆他就站我旁边看,直勾勾的连隐藏都不知道,好几次我都想出手揍他一顿。”
“后来我真的给他堵厕所揍了一顿,但他也不见生气,还是跟以前。”葛蒙楚声音轻快:“蠢的要死。”
宋良朝被少年的语气逗笑,忍俊不禁的弯了弯唇。
“来这之前,没有人认可过我,我也没什么朋友。”葛蒙楚说,“但是来到云韧之后会有人夸我,像你和铎哥汤姐,还有张晓筠她们,我很开心自己能够融入进来。”
“下午其实很郁闷,郁闷为什么总有人自以为是,但跟你说完这些,我又觉得我居然又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耽误了一下午。”
宋良朝对上少年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喜欢我自己就够了,管别人认可不认可。”
“你说的很对。是他们总自相矛盾,宣扬人人都有做自己的权利,又清高的对真正勇于做自己的人指指点点。”
宋良朝跟不远处楼梯口站着的陈与霄对视。葛蒙楚也看见了,他起身:“我突然又饿了,靓靓老师我先走了。”
宋良朝视线落在葛蒙楚身上,说:“去吧,晚上还有课。”
“靓靓老师晚会见。”
“好。”
目送葛蒙楚离开,又看着陈与霄拎着个纸袋子朝他走过来。陈与霄身材比例好,肩宽腿长,走起路来倒也挺有范,他眯着眼欣赏。
等人到跟前了,才问:“怎么了?”
“你没吃饭?”陈与霄垂眸扫了眼宋良朝脚边的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