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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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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明天新开的空中花园餐厅,有你喜欢的牡丹,去吗?】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动。

楚沨渃最终回复:【好。】

有些答案,或许该亲自确认。

竹林深处,青瓦覆顶的矮舍半隐在夜色里,檐角悬着的铜铃偶尔被风拨弄,荡出三两声清响,又很快被竹叶的沙沙声吞没。

石板小径曲折蜿蜒,两侧的竹影在灯笼的映照下投落斑驳,像是谁随手泼洒的墨痕,深浅不一地洇在潮湿的地面上,灯光从竹隙间漏下,忽明忽暗地晃过瓦舍木门的旧痕,那里经年累月被酒客的衣袖摩挲,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漆色,露出温润的木纹。

推门进去,暖黄的灯光并不刺眼,反而像是被竹林的夜色浸染过,带着几分朦胧的温柔,酒香与竹叶的清气,在空气里无声地缠绕。

角落里,一架老旧的留声机正低低地转着,黑胶唱片偶尔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岁月在耳边轻叹。

木门被轻轻推开,包间内光线昏暖,灯影在墙上摇曳,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了几分。

她没像往常那样端坐,而是斜倚在窗边的矮榻上,任由夜风拂过微乱的发丝,窗外竹影婆娑,沙沙声混着远处隐约的流水,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酒壶空了又满,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她喝得很快。

陆璟珩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角,那里终于不再维持完美的弧度,而是随着醉意微微下垂,像是终于肯泄露一丝真实的疲惫。

夜风穿堂,竹影摇曳,纸灯的光晕在贺知许微醺的眸底晃成碎金。

"陆璟珩。"她开口,嗓音比平日软,却带着一丝执拗的清醒,"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陆璟珩垂眸,杯中酒面映出她泛红的眼尾,那里终于卸下贺家大小姐的矜持,露出几分鲜活的委屈。

"你很好,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贺知许倏地笑了,仰头饮尽杯中残酒,酒精烧灼喉间,却压不住心头泛起的涩意。

"答非所问。"她将空杯重重搁在案上,青瓷碰出清脆一响,"我贺知许自问不比楚沨渃差,家世、才学、容貌……"尾音渐弱,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可你眼里,从来只有她。"

他良久才道:"有些人……,就像这酒馆的竹,看着近,其实隔着一整片雾。"

她指尖摩挲着青瓷酒杯,忽然低笑一声,仰头又是一杯,酒液滑过喉间,烧得眼角愈发潋滟。

"陆璟珩,我是真的喜欢你,不为贺家,不为联姻,就只是……你这个人。"

陆璟珩静默地看她,眸色如深潭,连一丝涟漪也无。

贺知许忽然倾身向前,带着微醺的暖香:"我能选的人很多,"她轻笑,指尖轻轻点在他搁在案上的手背,"可偏偏是你。"

她已有五分醉意,眼尾洇着薄红,在昏黄灯色里美得惊心,可陆璟珩只是垂眸,将手缓缓抽回:"贺小姐,你醉了。"

"我没醉!"她突然抬高声音,"你和楚沨渃已经闹成那样……,她身边都有顾衍了,你为什么……"

话未说完,陆璟珩忽然抬眼,那一瞬竹影晃过他眉眼,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疲惫:"有些人,不是非要在一起才叫结局。"

贺知许怔住,酒意倏然醒了大半。

檐角滴水声零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寂寥的调子。

陆璟珩执起酒杯,他抬手,:"贺小姐,这杯酒,"顿了顿,嗓音微哑,"敬你,也敬我自己。"

贺知许抬眸,醉眼朦胧间,看见他唇角那抹自嘲的弧度。

"你不能得偿所愿,"他仰首饮尽,喉结滚动间,"我又何尝不是?"

贺知许怔然,她伸手去够酒壶,指尖却被他轻轻按住。

"够了。"陆璟珩摇头,"她有顾衍……"话音渐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笑,"我比谁都清楚。"

风穿堂而过,吹熄了角落里那盏摇曳的灯。

原来这世上,爱而不得的,从来不止她一个。

“你对我暧昧的态度又是为了什么,你大伯说联姻暂缓是你的意思吗,为什么,为什么呢陆璟珩。”

她眼中蓄着的泪终于滑落。

"联姻暂缓?"陆璟珩眉心微蹙,"我不知情。"

大伯竟越过他直接联系了贺家,而他下午去找过楚沨渃,楚沨渃跟他说了什么?

贺知许闻言一怔,泪痕凝在颊边,她忽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凉意:"原来陆少也会被人摆布?"指尖拭过眼角,将最后一丝脆弱抹去,"那你这段时日的温柔,又算什么?"

陆璟珩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拭去她唇畔未干的酒渍,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贺知许呼吸一滞。

"有些事,不是给机会就能如愿。"他指尖的温度转瞬即逝,"就像这酒,你以为的温柔,或许只是……"

夜风骤停,檐角的铜铃悬在寂静里,不再作响。

陆璟珩说这段时间的好,是为了试试。

"试试?"贺知许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像碎了的瓷,清凌凌地散在夜色里,眼尾的泪却止不住地往下坠,在鹅黄色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梨花带雨,不过如此。

陆璟珩望着她,喉结微动,却终究没再开口。

"好一个试试。"她指尖抹过脸颊,将泪痕碾碎在指腹,"陆少拿我试什么呢?"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他,"试你能不能忘了她?还是试我会不会傻到心甘情愿做她的替身?"

陆璟珩伸手想替她拭泪,却在半空被贺知许偏头躲开。

"不必了,陆璟珩,你连骗人都不会。"

原来最痛的不是被拒绝,而是他连骗她都不肯用心。

“我不会把任何人当替身。”更何况是楚沨渃的替身,没有任何人能代替她。

光晕在贺知许含泪的眸中碎成星子,她踉跄着撑住桌沿,青瓷酒壶被撞得摇晃。

"试试能不能...爱上我?"她每个字都浸着酒意,"那陆少试出结果了吗?"忽然伸手攥住他的领带,将人拉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哪怕一瞬间的心动...有没有?"

陆璟珩任由她拽着。

"在你说联姻对象也可以陪你看极光的时候,在你秘书高烧到38度还强撑会议记录,是你当众摔了文件夹说贺家不缺这一份财报,上个月和H财团谈判陷入僵局时,是你用《物语》的典故意外破局,那时我看着你披着晨光修改条款的侧影。”突然握住她下滑的手腕,"但这些瞬间,够不够支撑一辈子?"

他松开贺知许的手腕,指节上还沾着她方才落下的泪。

"那些瞬间..."他转身望向窗外被雨打湿的竹,"足够让我欣赏贺小姐,但不够让我背叛自己的心,就算拿着枪抵在我胸口,这颗心跳动的节奏还是她的名字。"

贺知许踉跄后退撞翻屏风。

"知许,你值得被完整地爱。"陆璟珩头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至少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联姻暂缓...是不是她回来了?“

“不,她没有回头,联姻暂缓,我确实不知情。”

"你不知情?陆璟珩,你居然说你不知情?"

她猛地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下去,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前襟。

"我父亲说,是陆枭亲口通知的暂缓。"她将空酒壶重重砸在案上,"而你,"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居然说你不知道?"

陆璟珩皱眉,伸手想扶她:"贺小姐,你喝多了。"

"别碰我!"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

"你不知情,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她轻声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转身抓起桌上的酒坛,仰头就灌,酒液顺着脖颈流下,混着眼泪,分不清是酒是泪。

"贺知许!"陆璟珩终于起身,一把夺过酒坛,"够了!"

"不够!"她嘶吼着,眼底通红,"你们陆家把我当什么?棋子?笑话?她不要你了,你就来招惹我??"

她突然笑起来,笑得凄厉:"陆璟珩,你真可悲。"

贺知许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滑坐在地上,长发散乱,衣裙凌乱,像个被撕碎的瓷娃娃。

"我恨你……"她喃喃道,"可我更恨我自己……"

“我们如今闹掰的关系,人尽皆知,我和她之间是立场是责任的不同。”

她抬眼看他,眼底一片湿红,像是被雨水浸透的桃花。

"立场问题?陆璟珩,你骗谁呢?"

陆璟珩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猫。

"她不要我,是因为我姓陆,她姓楚。"他嗓音低缓,"回头?谁能回头,我能回头,可陆家能回头吗?她回头,霍家会同意吗?"

贺知许盯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贺小姐,我从来没有想要招惹你。"他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我们都身在棋局中,身不由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终于剖开了贺知许强撑的体面,她忽然崩溃大哭,像个被夺走糖果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她攥着他的衣袖,"我明明……我明明可以选别人的……"

陆璟珩任由她拽着。

"因为你是贺知许,聪明,骄傲,从不肯低头。"

贺知许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陆璟珩,"她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明,仿佛方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如果有一天,立场不再重要,你会选我吗?"

陆璟珩没有回答。

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雾里·归途

夜雾漫过竹林,青石板小径上浮动着潮湿的月光,陆璟珩横抱着贺知许穿过蜿蜒的曲径,她醉得厉害,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像一捧融化的雪。

他身形修长,一米九的个子衬得怀中的贺知许愈发纤弱,裙摆垂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掠过路旁低垂的竹枝,贺知许无意识地搂着他的脖颈,发间残留的香味混着酒气,萦绕在陆璟珩的呼吸间。

"陆璟珩……"她含糊地唤他,声音软得不像话,"你身上……有雪的味道……"

夜风拂过,陆璟珩低头看她,月光透过竹隙落在她酡红的脸颊,长睫沾着细碎的水光。

"别动。"他嗓音低哑,"摔了怎么办?"

贺知许却笑了,仰着脸望他,眼里盛着迷蒙的雾气:"摔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楚沨渃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陆璟珩脚步微顿,夜雾愈发浓重,漫过他的眉眼,掩去了那一瞬的晦暗。

"胡说什么。"他低声应她,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

贺知许不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她醉得糊涂,却仍记得攥紧他的衣领。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青石板上,仿佛这条路没有尽头。

可雾里看花,终究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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