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姐在纳米机器人自毁程序上的设计很精妙,尤其是那个仿生酶触发机制。"
楚沨渃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睫,他怎么会知道未公开的β版设计?
"顾先生对军工科技的兴趣...倒是比传闻中更专业。"
"看来...我们找到共同语言了?"
顾衍从西装内袋取出支钢笔,轻轻按压笔帽,笔尖投射出全息影像,正是楚沨渃设计的纳米结构三维图,但某些节点被标成了红色。"这些硫键位置,如果换成硒化物..."他的指尖划过投影,修改后的结构突然发出蓝光,"在近红外波段会有更好的响应。"
"有意思的改动。"她右手却从发间取下一支珍珠发簪,簪尖点在投影某个红色标记上,突然释放出金色光点:"不过硒化物的半衰期..."
他手腕一翻,笔尖投射出第二层结构图,金色光点正好嵌入新出现的分子链缺口,形成完美的互补结构。
"看来顾先生喜欢亲自改写结局?"
顾衍突然笑了,那笑意让他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他关掉投影,钢笔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楚小姐,我父亲的书房里挂着幅字,「同道为朋」。"
"同道为朋..."她轻声重复,唇角忽然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顾老先生这幅字,是草书吧?"
顾衍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他慢条斯理地将钢笔别回内袋:"楚小姐连这个都知道?看来您对我父亲的收藏..."
"去年在拍卖图录上见过,真迹应该还挂在顾部长的办公厅?"
夜风突然转向,吹落几片樱花瓣,正好飘进两人之间的茶杯里,顾衍看着那片花瓣在茶汤中慢慢舒展,忽然低笑出声:"你说的对,也不对。"他伸手将茶杯往她那边推了半寸,"真迹现在挂在档案馆,五年前就捐了。"
"楚小姐的调查很细致。"他声音低沉下来,"那想必也知道,当年反对用神经毒素的提案,是谁签的字?"
夜风突然转向,吹落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之间的茶几上。
"我知道。"她突然抬眸,眼中锋芒乍现,"所以才会答应今晚的邀约。"
可突然顾衍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拨弄着落在茶几上的花瓣,声音忽然染上几分慵懒:"楚小姐知道吗?这种花在月光下会变色。"他拈起一片花瓣,任其飘落在楚沨渃的披肩上,"就像您此刻的眼睛,墨色里泛着蓝。"
楚沨渃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她端起茶杯,薄荷的清凉气息在唇齿间弥漫:"顾先生这是要改行当诗人?"
"不敢,只是想起那句'月出皎兮,佼人僚兮'。"他忽然前倾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楚小姐今晚站在星夜投影下的样子,确实令人难忘。"
楚沨渃想翻白眼,但是丑,硬硬是忍住了,话题转得真够生硬...
"顾先生背错了。"她不动声色地后仰,"《齐风》里原句是'劳心悄兮'。"
"楚小姐果然..."他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她鬓角将落未落的花瓣,"...博闻强识。"
"最动人的明明是《郑风》里那句..."
顾衍突然接上下句:"'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就像现在盯着我们的七台长焦镜头,确实很不可信。"
楚沨渃突然笑出声,这次的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她从手包取出个微型投影器扔在桌上,蓝光闪过之处,七个红点赫然标注在宴会厅各处,包括林叙白所在的那扇窗。
"顾先生的诗意表演...成功让监控室多报废了三台设备。"
夜风忽然变得缠绵,裹挟着远处乐队隐约的圆舞曲旋律。
"说起来..."顾衍忽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丝绒盒子,"不久前在拍卖会看到这个,那天看到总觉得适合楚小姐。"盒盖打开,里面是枚古董胸针,银质藤蔓缠绕着一颗泪滴状月光石。
"顾先生这是..."
顾衍的目光落在楚沨渃的眉眼间:"楚小姐明知故问。"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丝绒盒的边缘,却没有急着将胸针递给她,而是微微垂眸,像是在斟酌词句,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认真。
"我欣赏聪明人,"他缓缓开口,"但楚小姐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而楚小姐..."指尖划过盒面上此情可待四个字,停在成追忆前,"总在创造第三种可能。"
"比如?"
"比如..."顾衍忽然合上盒子,"把真迹藏在拍卖行地下金库,却把解密方式刻在送给对手的礼物上。"
楚沨渃唇角微扬:"比如明明带着枪,却选择用诗来谈判。"
远处喷泉突然变换了水幕模式,楚沨渃借着这光影交错的瞬间,突然向前半步。她身上淡淡的木兰香笼罩过来,与顾衍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顾先生,您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创造的不是第三种可能..."
楚沨渃后退:"...而是让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
顾衍抬眸,眼底的笑意褪去了平日的游刃有余,反而多了几分罕见的坦诚:"聪明人很多,但能让我在谈判桌上分心的,只有楚小姐一个。"
夜风拂过,吹动她耳边的碎发,顾衍的视线随着那缕发丝轻晃,又缓缓落回她的眼睛。
"那天在纳米技术发布会上,你反驳科技部长时,逻辑清晰得像一把刀。"他低笑,"可我却走神了,因为你在阳光下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我养的那只狐狸,聪明,漂亮,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
楚沨渃微失笑:"顾先生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是告白,虽然场合不够正式,但我不想再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了。"
夜风忽然静止,连喷泉的水声都变得遥远。
"顾先生,你知不知道,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