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霍辰煜正倚着栏杆眺望夜色中的远处城市灯火,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抛来一句:"他挺上道啊。"
楚沨渃笑着站到他身旁:"小哥。”她的眼睛里闪着光。
霍辰煜终于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神有着担忧:"沨渃,你要小心顾衍那群人,他们今天来,可不单纯是为了欣赏艺术。"
"我知道。"她轻声说,嘴角却扬起一抹狡黠的笑,"但这场游戏,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楚沨渃望着霍辰煜被月光勾勒的侧脸,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他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新型战机的试飞场景,眼睛里跳动着久违的星光,连右颊那个标志性的酒窝都重新浮现。
"梅姨她...上周托人给我捎了盒桂花糕,还是老配方。"
楚沨渃看见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像咽下什么哽住的东西,她恍惚听见梅姨的声音混在风里:"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
霍辰硕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看着月光下的两人。
霍辰煜的指尖突然掐紧了栏杆。
"那天...我本来是要问父亲新式战机的引擎参数。"
恍惚间又变成那个阴雨午后,旋转楼梯上的波斯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却吸不走母亲压抑的啜泣,那种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湿意的哽咽。
父亲的书房门开着一线。
"...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母亲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弦。
父亲那句,我当然选我儿子炸响在记忆里。
霍辰煜的膝盖重重磕地面上,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指节,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父亲放弃了南联盟...放弃了霍家三代人的心血...就为了...
逆光中,颜妍的珍珠发簪歪斜地挂着,一缕碎发黏在潮湿的脸颊上。
"辰煜..."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颤抖的尾音。
霍辰煜抬头时,父亲的身影依然笔挺如松,只是前襟那片深色的茶渍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母亲对父亲发火了,他从没见过如此失态的母亲。
"起来。"霍恒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他向前迈了一步,将妻儿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霍家的男人,跪天跪地跪祖宗,但绝不跪愧疚。"
颜妍突然蹲下身,丝帕轻轻擦过霍辰煜的嘴角,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不知何时咬破了。
"傻孩子..."她的指尖拂过他眉骨的疤痕,那里还带着绑架案留下的浅痕,"你父亲这辈子..."她的声音突然哽住,转头望向丈夫。
霍恒的手掌重重落在儿子肩上:“权势没了可以再争,盟友散了可以再聚。"粗糙的拇指抹过儿子眼角的湿意,"但骨血...割不断。"
"傻孩子..."颜妍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你和你父亲一样傻..."
霍辰煜仰起头,他看见父亲眼底密布的血丝,那些他曾在深夜书房门缝里瞥见的、以为是熬夜办公的痕迹,原来都是为他奔波的风霜。
原来裴家...是父亲的手笔...
他喉结滚动,尝到唇齿间未散的血腥味,他踉跄着站起来,膝盖还在发颤。
"父亲..."他的声音哑得连自己都陌生,"我..."
霍恒的手掌重重落在他发顶。
"你该谢谢你妹妹,那丫头..."霍恒松开手,"全城戒严的时候,带着人差点把久洲城掀了,在那种时刻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带着那么多人到处找你。"父亲的声音突然掺了丝笑意,"比你老子当年还疯。"
霍辰煜突然笑出声来,眼泪却流得更凶,咸涩的液体滑过嘴角的伤口,刺得生疼,却奇异地冲散了胸口的滞涩。
我有什么资格消沉?
他猛地站起身,当霍辰煜再次抬头时,那个意气风发的霍二少又回来了,只是眼底多了些淬过火的光,像是被重铸过的剑,锋芒更盛。
"喂,看傻了?"霍辰煜突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楚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
"谁哭了,是夜风太凉。"
霍辰煜低笑出声,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带着枪茧的拇指擦过她眼下:"撒谎,当年我摔断腿,你也是这么边哭边骂。"
记忆突然鲜活起来十四岁的盛夏,霍辰煜从单杠上摔下来,却还龇牙咧嘴地冲她笑:"小伤!"鲜血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
楚沨渃突然拍开他的手:"霍二少现在出息了。"她故意学着他玩世不恭的腔调,"连眼泪都敢笑话了?"
楚沨渃猛地别过脸,却瞥见转角处霍辰硕的军装衣角一闪而过,大哥总是这样,像道沉默的影子守护着他们。
宴会厅的水晶灯突然大亮,楚沨渃在光影交错间抹去眼角最后一点湿意,远处顾衍正举杯向她示意,而她想起转角处那道沉默离去的军装背影,这个家永远有人站在阴影里,为他们撑起一片星空。
楚沨渃重新踏入宴会厅的璀璨灯光下,瞬间切换回那个优雅从容的楚家掌权人模样,她唇边是得体的微笑,多一分则谄媚,少一分则傲慢。
"楚小姐,关于量子通讯的军用转民用计划..."一位军工代表刚开口,就被她精准接话:"李局长放心,下周的听证会材料已经准备妥当。"
楚小姐果然雷厉风行。"李局长笑着举杯,镜片后的眼睛却紧盯着她的表情变化,"不过议会那边..."
"议会那边,"楚沨渃突然轻笑出声,"正好郑小姐也想讨论军工税务问题。"她侧身让出半步,恰好露出不远处正在与财政司官员交谈的郑微雨,"不如三位一起聊聊?"
落里,顾衍倚着罗马柱,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水晶灯,落在楚沨渃游刃有余的侧影上,当看到她三言两语化解了财政部官员的刁难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