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回廊处,霍辰硕的军装几乎融入阴影,他单手握着加密通讯器,目光却紧锁妹妹的身影,当看到郑家公子借着敬酒越靠越近时,他指尖在通讯器上轻叩三下,远处侍应生立刻不小心打翻了餐盘。
不远处,林叙白斜倚在钢琴旁,指尖随着《月光》的旋律轻敲杯壁,他目光扫过好友顾衍的侧脸:"看来楚小姐比我们想象的更棘手。"
"真正的猎手,往往以猎物形态出现。"
"中立派的训戒是什么?"他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锐利,"'不越界线,不结私谊'。"
"叙白,你什么时候见我越界过?"
林叙白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宴会厅中央的楚沨渃。
"希望如此。"林叙白最终轻叹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别忘了三十年前那场清洗,中立派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不站队的清醒。"
顾衍站在原地,远处,楚沨渃突然抬头,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对他遥遥举杯。
林叙白将空酒杯放在侍者托盘上。
"你动心了。"这不是疑问句。
顾衍喉结滚动了一下。
"叙白啊..."他最终只是轻唤了一声好友的名字
"三十年前的教训..."
宴会厅的灯光突然调暗,穹顶投影出的《银河》,楚沨渃站在旋转的银河之下,米白色裙摆染上钴蓝光晕,她举起酒杯向全场致意时,七道目光从不同角度落在她身上,欣赏的、探究的、守护的、算计的...
而她只是微笑,像一副完美无缺的面具。
宴会厅的喧嚣渐渐沉淀,顾衍在楚沨渃与最后一位宾客结束交谈的间隙,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身侧。
"楚小姐。"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介意我偷个懒吗?"
"顾先生也会累?"
顾衍突然倾身:"告诉你个秘密,中立派最擅长的...就是装累。"
远处,霍辰硕的军靴声停在十米开外,江远乔的酒杯轻轻搁在侍者托盘上,林叙白的金丝眼镜在暗处反着光。所有人都停在了这个微妙的距离。
"是吗?那顾先生现在...是在装给谁看?"
银河投影恰好转到猎户座,三颗连珠的恒星在她身后亮起。顾衍望着她眼底倒映的星光,突然笑了,那是他今晚第一个真实的表情。
"楚小姐,"顾衍微微欠身,"花园的樱花开的很美,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赏?"
楚沨渃抬眼,注意到他今天特意换了支更清冽的香水,恰好是她偏好的香调,她指尖轻抚过微烫的脸颊,方才确实被几位董事劝着多饮了两杯。
"顾先生好雅兴。"
顾衍虚扶着她的肘部,指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当他们穿过落地窗时,夜风裹挟着玫瑰与晚香玉的气息扑面而来,楚沨渃的裙摆扫过花园小径上的鹅卵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小心台阶。"他右手不知何时多了条羊绒披肩,"夜露寒凉。"
楚沨渃的指尖刚触到微凉的夜风,那条羊绒披肩就轻轻落在了肩上。
浅灰蓝的羊绒恰好与她礼服的米白色相衬。
"顾先生对天气倒是未卜先知。"她故意让语调带上三分醉意。
顾衍低笑一声,右手虚悬在她腰后三寸的位置:"我看天气预报了..."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被刻意调暗,仿佛给这场暗流涌动的政治博弈蒙上一层暧昧的面纱,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香槟杯的碰撞声掩盖不住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顾家这小子,今晚倒是殷勤。"贺系的一位代表站在香槟塔旁,眼睛紧盯着花园方向。
他身旁的财政司官员立刻会意,压低声音道:"中立派突然向军工系靠拢,这风向...有意思。"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二楼回廊,那里站着几位霍系的核心人物。
"听说顾衍上个月秘密会见了周家老爷子。"一位穿着低调的中年女人轻晃酒杯,"就在军工项目审批的前一周。"
不远处的罗马柱后,几位中立派的年轻官员神色复杂。
"顾师兄今晚太冒险了..."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皱眉,"贺系的人可都盯着呢。"
"嘘,"同伴急忙制止,目光扫过附近几位正在赏画的宾客,"你忘了那场清洗?中立派最忌讳的就是站队。"
二楼露台上,霍系的几位核心人物看似在闲聊,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
"顾家这小子,倒是比他父亲有魄力。"
"魄力?"身旁的年轻军官冷笑,"我看是找死,贺系最近的动静,他不会不知道吧?"
宴会厅角落,几位名媛的绢扇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轻笑。
"你们发现没有?"黄小姐的珍珠耳坠随着她凑近的动作轻晃,"顾先生今晚的领带,和楚小姐的礼服很搭。"
"不止呢,"李夫人用扇子掩住嘴角。
不知是谁的冷笑声格外清晰:"呵...好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