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缓慢地流淌在霍家庭院的青石板上。
"姑爷,小小姐,新年好。"老管家弯腰问候。
楚易颔首。
管家接过楚易脱下的外套。
大厅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霍谨文手中的茶盏升起袅袅热气。
"来了?"霍谨文抬眼时,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沈凌合上手中的书。"沨渃,来坐我这儿。"
"岳父,岳母。"他微微欠身,领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新年好。"
"坐。"
"瘦了。"老人家的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
霍恒走近,他拍在楚易肩上的力道,"听说暮晨要结婚了?你这当叔叔的倒是沉得住气。"
颜妍指尖拂过楚沨渃的发梢,"辰硕说,你们实验室的微波炉又烧坏了三个。"
"舅妈...意外,纯属意外..."
"下次让辰硕直接把你绑回来吃饭,正好检验下他特种部队的训练成果。"
客厅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霍谨文摇头时,沈凌往楚沨渃手里塞了块桂花糕。
楚易看着女儿被家人环绕的画面,不自觉地松了松领带,此刻眼中盛着罕见的柔软,他伸手接过颜妍递来的茶。
“多谢。”
"你外公今早特意让人去摘了新鲜的梅花。"她指尖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说你会喜欢。"
楚沨渃的目光轻轻掠过霍辰煜微蹙的眉间,那里有一道她从未见过的细纹。
霍辰硕突然伸手,将果盘往弟弟那边推了推。水晶果盘在茶几上划出细微的声响,惊醒了出神的霍辰煜,他条件反射地挺直腰背,军人姿态瞬间回归,却在看到哥哥递来的橘子时,肩膀又松懈下来。
"尝尝,你小时候最爱的砂糖橘。"
霍辰煜接过橘子,他剥开的动作很慢。
楚沨渃突然站起身,她走到霍辰煜面前,伸手接过他手中剥到一半的橘子。"小哥,"她指尖灵巧地撕开橘络,"听说你最近在写新的训练大纲?"
"嗯。"他声音有些哑。
霍辰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霍辰煜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头咬破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沨渃..."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人是不是总要失去些什么..."
"小哥,"她突然伸手,"开学能带我去军校看看吗?"
霍辰煜怔了怔,嘴角终于牵起一个完整的弧度,终于是回过神来了。
"姑父,新年好。"
"听说你升衔了?比当年你父亲还早半年。"
"妹妹,新年快乐。"
楚沨渃突然抓住他的手:"小哥..."她拇指在他腕骨上轻轻一按“新年快乐,都会过去的。”
霍辰煜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个曾经能用笑容点亮整个家的少年,此刻的勉强微笑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滚动了几次,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茶香氤氲,霍谨文端起青瓷茶盏,吹开浮沫时抬眼看向楚沨渃:"听说你那个量子项目,把军研所的老学究们吓得不轻?"
"老头子,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
霍恒突然笑出声:"妈,您还当沨渃是小时候那呢?"他转头对楚易挑眉,"记得不?她八岁那年偷喝我爸的参茶,鼻血喷得跟小喷泉似的。"
颜妍连忙打圆场,递了块杏仁酥给楚沨渃:"别听你舅舅胡说,对了,暮晨的婚期定在几月?我瞧着白家姑娘送来的请柬样稿......"
"九月。"楚易接过话头,"书悦那孩子非要露天婚礼,说要在......"
大厅的落地窗前,霍恒的身影被斜照进来的阳光拉得很长,他手中的白瓷杯里,茶叶已经沉底,茶水凉得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爸。"
他站得笔直,肩膀几乎要碰到父亲的臂膀。
“爸,还好吗?”
霍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在透过那片天空,看到某个遥远的地方,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还好……只是,有些事情,还没做完。”
"爸。"他看见父亲拇指摩挲着杯沿茶渍,那是姑姑去年回国时最爱用的雨前茶。
霍恒喉结滚动两下,"...太久了。"
"您这些年……"他顿了顿,喉间发紧,"连除夕都在书房过。"
这个向来挺直如松的男人此刻肩线微微塌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脊梁。
远处传来电视里新年欢呼声。
"沨渃都二十五了。"
"当年组织部的公示文件……"霍辰硕盯着玻璃上父亲模糊的倒影,"其实您递过辞职报告。"
霍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时,楚沨渃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看着霍恒,轻声说道:“舅舅,喝点热茶吧,暖暖身子。”楚沨渃将他手里的茶换了一杯。
霍恒转过头,接过茶杯:“谢谢,沨渃。”
楚沨渃站在他身边,目光也望向窗外的天空:“舅舅,您别太累了,妈妈她一定也希望您能好好照顾自己。”
窗外的天空有些阴沉,雪花无声地飘落,仿佛在为这个家族的隐痛默默哀悼。
陆璟珩站在窗前,目光透过玻璃望向远处的夜色,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寒风依旧呼啸。
"贺家那丫头,"陆云廷突然开口,"昨天特意送了年礼来。"
陆璟珩没有回头。
"知许是个懂事的。"父亲的声音突然放软,"初三的慈善晚宴..."
"我会出席。"陆璟珩截住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