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礼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人虽已年过八旬，目光却依然锐，他微微颔首："暮晨的婚礼，关乎两家的颜面。"犀角杯在桌面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请柬要用烫金篆书，宴席要按古礼走，白家老爷子最看重这些。"
"爷爷放心，"楚暮晨上前半步，他说话时不自觉地摸了摸婚戒，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温情看在眼里，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书悦已经请了礼仪专家做顾问，菜单也按白爷爷的口味调整过了。"
姜南适时地递上一本烫金册子："这是拟定的宾客名单，您过目。"
楚明礼接过名单，目光在纸页上逡巡，大厅一时安静下来，连正在偷吃巧克力的楚允知都停下了动作，老人突然抬头："怎么没有请刘家？"
楚晟和楚朔交换了个眼神，楚暮晨轻咳一声："刘家去年和白家在钻石矿项目上有些..."
"糊涂，生意是生意，情分是情分。"
温情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衣袖，楚朔会意，上前接过话茬："爸，刘家那边我去走动，正好下周他们要办寿宴..."
楚明礼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看向长孙，目光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慈爱："暮晨啊，记住，楚家的男人既要撑得起门楣，也要容得下恩怨。"
"允知。"
"爷爷。"年轻人立刻站得笔直。
老人眯起眼睛："下周刘家寿宴，你陪着你爸去。"看着孙子瞬间垮下的表情，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刘家小孙女刚从留学回来，听说对金融很有一番见解。"
大厅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楚允知涨红了脸，求救地看向母亲，温情却假装整理披肩，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姜南适时地递过来一杯茶："爸，您尝尝这新到的茶..."
三叔公拄着紫檀木拐杖，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像颗熟透的枣子，他一把拽住楚明礼的衣袖，力道大得差点把老爷子的龙纹马褂扯开线。
"明礼啊！"三叔公嗓门洪亮，"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偷喝你爹的酒..."
楚明礼威严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三叔！"
全厅瞬间安静下来。
楚暮晨刚想上前解围，被温情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姜南急中生智，端起酒器就往三叔公杯里倒："三叔公尝尝这陈年花雕..."
"去去去！"三叔公挥开酒杯，酒液溅在楚朔笔挺的西装上，"我正说到关键处。"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楚明礼，结果打了个酒嗝，"嗝，你当时醉得抱着祠堂的石狮子喊娘..."
楚明礼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老爷子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小辈们立刻齐刷刷转身，楚沨渃假装研究窗帘花纹，楚允知突然对天花板吊灯产生浓厚兴趣，连虎斑猫都识相地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三叔，"楚明礼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答应过不提这茬..."
"哈哈哈！"三叔公拍着大腿，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后来你你抄《楚氏家训》，还是我偷偷给你送..."话没说完突然被塞了满嘴桂花糕。
温情不知何时绕到身后，此刻正温柔地拍背："三叔公，您尝尝新做的点心。"她朝管家使眼色，对方立刻会意地开始播放戏曲唱片。
楚明礼趁机后退两步，结果撞上憋笑憋得发抖的楚晟。
"爸..."楚晟声音发颤，"要不您先..."
话音未落，三叔公又杀过来："明礼！还有那次你给王丫头写情诗..."
在全场震惊的注视下，威严了一辈子的楚家家主，竟然，逃了！
三叔公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楚明礼的袖子："跑什么跑！我还没说完呢！"
楚明礼被扯得一个踉跄，威严的形象瞬间崩塌，活像个被揪住后领的老猫，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三叔！您再这样，我明天就把您珍藏的那坛百年酒捐给养老院！"
三叔公一听，不仅没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了："嘿！你小子现在学会威胁长辈了？"他转头就冲满厅儿孙嚷嚷，"你们知道吗？你们这位威严的老太爷，小时候尿裤子，怕被发现，硬是蹲在火炉边烤了一下午，结果......"
"结果把裤子烤糊了？"楚朔突然接话。
全场："......"
死一般的寂静,连孩子们都不动了，只有刚刚把嘴巴里的糖掏出来的那个的孩子咯咯的笑了出来，她旁边的大人赶忙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楚明礼的脸瞬间黑如锅底，而三叔公则得意洋洋地一拍大腿："对！就是那次！"
管家阎峰站在一旁，向来严肃如石雕的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他迅速低头假装整理袖口，但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楚晟和楚朔两兄弟默契地后退三步，假装研究墙上的字画，但抖动的背影出卖了他们。
楚暮晨战术性咳嗽："咳咳，三叔公，您要不要尝尝新上的桂花酿......"
"不要！"三叔公豪迈地一挥手，"我还没说完呢！"他掰着手指头数，"七岁爬树掏鸟窝摔了个狗啃泥，十岁偷吃供果被蜜蜂追得满院子跑，十二岁......"
楚明礼忍无可忍，猛地抽回袖子，结果用力过猛，刺啦一声，袖子裂了。
全场："......"
三叔公愣了一秒，随即拍桌狂笑，脸上全是褶子："哈哈哈，明礼啊，你这衣服质量不行啊！"
楚明礼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管家："阎峰。"
阎峰立刻绷紧脸："老爷。"
"去，把三叔公的珍藏酒......"
"等等等等！"三叔公瞬间怂了，一把抱住楚明礼的胳膊，"明礼啊，咱们有话好说！"
楚明礼冷哼一声，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就在这时，虎斑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喵地一声跳上三叔公的肩头，爪子一勾。
"哎哟，我的假牙！"
三叔公的假牙啪嗒掉进了酒杯里。
全场："......"
"噗~~"楚沨渃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紧接着，楚允知猛地撞到柱子，捂着肚子狂笑。
楚晟和楚朔两兄弟终于破功，笑得直拍大腿。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阎峰，转过身去，肩膀疯狂抖动。
楚明礼看着这场闹剧，长长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扬。
威严？不存在的，今晚的楚家，只有鸡飞狗跳。
三叔公的假牙终于被众人七手八脚按了回去，老爷子咂了咂满意地点头："嗯，还是原装的好使。"
楚晟和楚朔一左一右架着他，像押送战利品似的往客房送，三叔公还不忘回头冲楚明礼嚷嚷："明礼啊，明天我还得给你讲讲你十五岁那年......"
楚明礼立刻抬手打断："阎峰，去给三叔公泡壶醒酒茶。"
阎峰点头，但转身时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显然，今晚的闹剧足够他笑半年。
零点将至
宴会厅重新热闹起来，没人催促孩子们去睡，就连一向严格的楚明礼也默许了今晚的放纵。
楚易站在大厅中央，举起酒杯："新的一年，愿楚家蒸蒸日上。"
众人齐声应和："新年快乐！"
楚明礼站在角落，目光扫过满堂儿孙，楚晟和姜南低声说笑，楚朔和温情看着楚允知和楚沨渃斗嘴，楚暮晨则低头给未婚妻发消息，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样的热闹，倒也不错。
他悄无声息地转身，拄着龙头拐杖，独自走向书房。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
而楚明礼的背影，在长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却又格外满足。
毕竟，威严的老太爷，今晚也难得放纵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