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陆璟珩确实很忙,每次发来的消息都简洁,楚沨渃自己也陷在军工厂重建的繁杂事务里,与霍辰硕日夜对接,便将这若有似无的疏离归咎于彼此的忙碌。
此刻,餐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细碎炫目的光斑,跳跃在盛着浅金色香槟的高脚杯上。
“陆总最近看起来…是真忙啊。”贺知许的声音响起。
周泽欢接口说道:“他呀,都快住在公司了,我可是死缠烂打约了三次,陆大小姐的面子才把他借出来呢!”
陆祈宁唇角恰到好处地弯起一个弧度,“贺小姐之前在海外深造的是?”
“金融管理,不过家里主业在医药,偶尔也得帮衬些。”
“说到医药…星辰生物最近风头正劲的那款靶向新药…贺小姐有深度参与其中吧?”
“只是参与了些前期的资料收集,刚回来不久,还在适应…”
背景流淌的钢琴曲陡然切换了节奏,灯光随之明暗变化。
陆璟珩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今晨摊在办公桌上的那份收购报告,星辰生物最新纳入囊中的,正是瑞丰集团觊觎已久的尖端分子实验室,而那实验室背后的主导者,正是一位贺先生。
“陆总,尝尝这个,我听来过这里的朋友说这道鹅肝很不错。”
陆祈宁的笑声适时响起:“知许啊,别见怪,我这弟弟就这木头性子…”她的脚尖在覆盖着厚厚桌布的桌下,轻碰了一下陆璟珩的皮鞋尖,“对女孩子…总是冷冷淡淡的,太不会把握机会。”
周泽欢立刻帮腔,灿烂的笑容像一张毫无瑕疵的面具:“陆总~你看你,绷着脸多累呀,今晚说什么也要喝尽兴点儿。”她一身红裙如火。
“周小姐玩笑了,酒量有限,还要处理项目,不敢贪杯误事。”
陆祈宁精心将贺知许安排在陆璟珩身侧,自己则坐于主位对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无声游移,观察着每一丝反应。周泽欢则坐在陆璟珩另一边,却不时倾身贴近贺知许耳边低语几句,发出清脆的笑声。
“璟珩,知许最近在物色合适的办公室,你那栋新落成的星辉大厦…不是刚好在招租?”
贺知许适时垂下眼帘,抿了一口红酒,晶莹的杯沿上,暧昧的唇印清晰如烙,她借着品酒的动作,目光悄然捕捉着陆璟珩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即使是他眉宇间那不易察觉的微蹙,也足以让她心底泛起涟漪。
“那栋楼主体刚刚封顶,内部还在全面装修阶段,尚未达到交付标准。”
“正好呀,”贺知许抬起眼,“时间我这边完全没问题,好位置,值得用心等待。”
周泽欢突然噗嗤一笑,戏谑道:“陆总这么推三阻四的,不会是真在里面藏了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吧?”
陆祈宁的脚尖在桌下再次加重力道碰了碰弟弟,这个信号不能再明显,贺家抛出的利益链条足够诱人,而这个叫贺知许的女孩,眼里的情愫已如春水漫堤。
“璟珩,许刚回来,国内市场规则和人脉都需要熟悉,你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可要多费心带带新人。”
陆璟珩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贺知许脸上,点了点头:“贺小姐有什么地方需要了解,随时问。”
贺知许微微颔首,唇角弯出得体的弧度:“谢谢陆总,初来乍到,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以后恐怕免不了要多叨扰您了。”
周泽欢立刻插话:“哎呀,知许你就别见外啦,陆总为人最是温润好相处的,对吧陆总?”
水晶吊灯的光晕在红酒中摇曳生姿,陆璟珩的指尖在置于桌下的手机边缘反复摩挲,屏幕上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停留在他发出的注意休息,对方只回了极其简短的嗯,你也是。”
“陆总似乎…心不在焉?是在等……哪位重要人物的消息吗?”贺知许的长睫微微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我们留学圈的校友会下周末有个小型聚会……“陆总也是校友,到时候…”
“咳咳。”陆祈宁适时地用一声轻咳打断了贺知许未尽的邀请,“忘了说,知许就是咱们校友总会的新任副主席,能力很强。”
“恐怕要辜负贺小姐的好意了。”陆璟珩的拇指在手机侧键上轻轻一按,屏幕瞬间亮起又熄灭,那短暂的一刹,贺知许分明瞥见锁屏壁纸上一个身着黑色风衣侧影在逆光中英气冷冽的女孩照片,“手头几个项目都在关键节点,确实分身乏术。”
背景的钢琴曲旋律适时转为一支舒缓悠扬的慢板。
“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好好跟陆总请教一下……贵集团为军医院搭建的那套新一代智能安防及调度系统呢。”
周泽欢的红唇微张,刚想接话暖场,却被陆祈宁一个凌厉的眼神瞬间封缄。
陆璟珩原本投向虚空的目光骤然聚焦,锐利地落在贺知许脸上:“贺小姐对医疗系统集成感兴趣?”
“智能医疗是未来蓝海,意义深远,尤其是瑞丰集团最近重金投入开发的那个智能辅助诊断平台,我的博导,正是这个领域的全球顶尖权威之一…”
陆祈宁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她捕捉到弟弟陆璟珩在扫过报告上几项关键数据点时,眼中那倏然亮起,那是属于商人特有的精光与专注。
“这个分布式学习架构…和瑞丰上月申请的国际专利方案里的底层逻辑…相似度颇高啊。”
贺知许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家父一直教导我们,最成功的商业合作,往往始于双方在技术蓝图和技术伦理上的……”她刻意停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璟珩,“……深度共鸣。”
“那么,贺小姐对最高等级医疗数据安全体系的构建怎么看?尤其是……涉及到特定军医院那种级别几乎固若金汤的堡垒式防护?”
贺知许迎上他锐利的目光,毫无退缩:“最坚固的防火墙,从来不是被外部攻破,真正的瓦解,往往始于……堡垒内部的共情与‘转化。”
“哎哟,好啦好啦!”周泽欢恰在此时笑出声,试图用刻意的轻松打破这过于凝重的氛围,“你们两个聊得跟开国际峰会似的,多生分啊,要我说,这么投机,改天找个安静的茶馆,单独深聊岂不是更好?”
钢琴旋律适时滑入一个更加舒缓悠扬的慢板章节,陆祈宁优雅地举起酒杯:“来,为这份难得的…技术共鸣,以及未来可能的携手共进,干杯!”她的目光带着期待,在弟弟与贺知许之间来回逡巡,贺知许的只言片语,专业得体,每每引得陆祈宁颔首微笑,赞赏之意溢于言表。
“知许真是难得的人才,学识人品都是一等一的,”陆祈宁再次夸赞,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投向陆璟珩,“以后谁有福气把你娶进门,那真是一辈子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