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珩眉头再次微蹙,刚要开口婉转回应,贺知许却已抢先一步,柔声说道:“陆姐姐谬赞了,我只想趁着年轻,多学些本领。”她的视线似乎无意地扫过陆璟珩,“至于感情…顺其自然吧,现在真的不急。”
周泽欢立刻笑着跟上:“知许你就别谦虚了,追你的人怕是都能绕金融街好几圈了吧?”
贺知许只是抿唇莞尔,并未接话,但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在陆璟珩沉静的侧脸上轻轻拂过。
“陆姐姐太抬举我了,”贺知许轻声细语,将话题从个人感情巧妙引开,抬眼看向陆璟珩,“比起那些……我更希望能有机会,多跟着陆总学习些实实在在的商业门道。”
“这不是正好?璟珩这些日子正好在带一带新整合的团队。”
周泽欢立刻附和并补充细节:“对对对,陆总教人可有耐心了,上周我还看见他亲自在办公室,手把手教刚来的助理小姑娘看那份厚厚的季度财报呢!”
“商业合作讲究缘分和价值的契合。”
“陆总说得极是,就像家父常说的,最成功的战略携手,往往始于……”
“一场精心策划的不期而遇。”陆祈宁突然接过话头,意味深长地接口道。
走出餐厅大门,带着凉意的夜风卷起几片枯叶。
“璟珩,“知许住的云顶公馆,正好你回公司顺路,送她一程,我和泽欢还有些事情要详谈。”
贺知许立刻上前一步:“陆总不必麻烦的!我通知家里的司机……”
“璟珩,礼数,知许是我亲自邀请的客人。”
周泽欢也立刻站到贺知许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嗔怪地看向陆璟珩:“陆总~就帮帮忙嘛!这么晚了,让知许一个女孩子在这里等车,一点都不绅士哦!”
夜风里,三位女士的目光像是无形的绳索缠绕着他。陆璟珩沉默地立于原地片刻,最终,他似乎卸下了无谓的抵抗,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无波,接受了这个被精心安排的结果:“好,我送贺小姐。”
贺知许站在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楼下那两道迅速远去的红色光点,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被城市的霓虹吞没。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带着势在必得的锐利和一丝被挑战后燃起的征服欲。
方才他替她拉开车门时,那截从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腕,线条利落而充满力量感,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冷白皮肤下隐约起伏,透着一种成熟男性特有内敛而强大的生命力,这远比那些浮夸的炫耀更让她心动。
她想起晚餐时他低沉醇厚的嗓音,与那些夸夸其谈急于表现的公子哥截然不同,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克制,既不刻意卖弄学识,也不过分谦卑示弱,那种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从容气度,像窖藏多年的顶级红酒,越是品味,越是令人沉醉。
贺知许走到梳妆台前,镜中映出她无可挑剔的容颜,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耳垂上那对小巧圆润的珍珠耳坠,这是她今早特意挑选的,为了在他面前低头浅笑时,能恰到好处地展露自己纤细优美的天鹅颈线,然而,他连一个欣赏的眼神都吝于给予,这份异乎寻常的克制与疏离,非但没有让她气馁,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涟漪,让她更加着迷于这场充满挑战的征服游戏。
落地镜清晰地映出她解开盘发的动作,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带起一阵幽微的香气,她忽然想起陆璟珩在餐厅时整理袖扣的模样,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在那枚价值不菲的钻石袖扣上轻轻一转,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那个瞬间的随意,远比任何刻意的殷勤或讨好,都更能撩拨她的心弦。
手机屏幕在梳妆台上无声亮起,是哥哥发来的询问消息:「进展如何?」
贺知许没有立刻回复,她拿起手机,指尖轻点,屏幕解锁,直接进入加密相册。一张她偷拍的照片静静躺在那里,照片中的陆璟珩正低头审阅文件,微蹙的眉宇间凝聚着全然的专注,灯光勾勒出他西装下宽阔而挺拔的肩膀线条,沉稳如山岳,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那张英俊而冷峻的侧脸上缓缓流连,眼底的兴味愈发浓厚。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无声地走向那架通体漆黑的钢琴,指尖随意地落在黑白琴键上,几个零散的、不成调的音符在空旷的房间里跳跃、碰撞,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这是一首尚未完成的曲子,灵感像幽灵般缠绕着她,源于今天餐厅里,陆璟珩谈论起那个医疗项目时,眼中骤然迸发出的、星辰般的光芒,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那种对事业疆域开疆拓土的野心与热忱,在她精心构筑的心防上划下了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深刻的印记。
贺知许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失了气泡的香槟,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在胸腔深处燃起一股灼热的火焰,一路蔓延,烧得她心口发烫,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在浓重的夜雾中晕染成一片片模糊而迷离的光斑。
她望着那片虚幻的光海,一个近乎执拗的念头疯狂滋生,究竟要怎样的女子,才能让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露出哪怕一丝失控的裂痕?
贺知许的手指划过屏幕,指尖最终悬停在那个标注为父亲的号码上方,她决然地按下了拨号键。
“知许?”贺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爸,关于和陆家的联姻,我考虑好了,我同意。”
“哦?看来…陆家那个小子,确实有点本事,能入得了我女儿的眼?”
贺知许深吸一口气,窗外的光晕在她眼中流转:“他…比传闻中要有趣得多,也远比我想象的…更有魅力,更有力量,如果能和他结婚,对贺家未来的布局…会是一个极其有利的支点。”她将个人情感与家族利益捆绑,这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大程度的自主。
贺涛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很好,你能看清这桩婚事的真正分量,我很欣慰,陆家在商界的根基,在联盟政府盘根错节的势力网,都是我们急需的助力,这桩联姻,会是贺家通往更高台阶最稳固的基石。”
“当然。只是…”贺知许想起陆璟珩在席间谈及家族联姻时,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带着自嘲与疏离的冷笑,“他似乎…对这件事本身,并不热衷。”
“呵,陆枭那边,已经明确点了头,至于年轻人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无足轻重。”
“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梳妆台上,那支昂贵的香薰蜡烛已经燃去大半,烛泪蜿蜒堆积,跳动的火苗在镜中映出贺知许的身影。她缓缓拧开那支玫瑰色的唇膏,膏体在摇曳的烛光下流转着细腻而诱人的光泽,像凝固的血液。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仔细地、缓慢地涂抹着,动作优雅而专注。
镜中的女人,唇角一点点勾起一个完美无瑕的弧度,却唯独缺少了发自内心的温度,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翻涌着野心、不甘、势在必得,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对未知未来的复杂悸动。
“陆璟珩,你会是我的。”
窗外雾气弥漫,霓虹模糊,有人雾里看花,她偏折一枝入茶,而她贺知许,要折的,是那棵最挺拔、最难攀附的劲松,哪怕要用整个贺家的藤蔓去缠绕,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