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珩被陆祈宁紧紧挽着手臂,几乎是半拖半拽地穿过喧嚣鼎沸的宴会厅,陆璟珩眉头微蹙,强压下心头的不悦与疑惑,他姐姐素来以优雅得体著称,今日这般不顾礼节近乎失态的行为,实在反常,更何况江远乔还在场,她竟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抛之脑后?
两人一路疾行,喧闹的人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当他们踏入通往宴会厅后厅的走廊时,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响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陆祈宁终于松开了紧攥着陆璟珩手臂的手,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试图平复因快步行走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她抬手,指尖下意识地抚了抚鬓角一丝不苟的发髻,努力维持着嘴角那抹略显僵硬的得体微笑。
“姐,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他尽力保持着语气的平和,好不容易才让楚沨渃松口,愿意在朋友面前承认两人的关系,正期待着将她正式介绍给姐姐,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搅乱了计划。
陆祈宁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弟弟,眼神闪烁了一下:“就是……真的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一下,走吧,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我刚刚找了你好久,一时有些着急。”
“姐,什么人这么重要?重要到需要你刚才那样?”
“是大伯的意思,带你认认人。”她不敢回头去看弟弟此刻的表情,更不敢深想方才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女孩,楚沨渃,那袭黑色礼服下的身姿窈窕,乌发雪肤,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那又如何?只要陆家没有正式承认,只要父亲和大伯没有点头,这段关系就永远只能停留在朋友层面,上不了真正的台面。
她看着弟弟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压抑的不满,内心泛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太清楚这场家族联姻背后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贺家,才是父亲和大伯属意的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可能影响联姻的意外,都必须被掐灭在萌芽状态,只要没有正式确认关系,楚沨渃就永远只是个可以被忽略的朋友,她太熟悉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暧昧可以被纵容,但名分必须慎之又慎,大伯绝不会允许因为一段不被认可的感情,坏了家族精心布局的大事。
对不起……她在心底无声地默念,却不知道这句话究竟该对谁说,是对那个可能因此心碎的女孩?是对此刻满心不悦的弟弟?还是对不得不扮演这个恶人角色的自己?
“因为她一会还有其他事情要先走,”陆祈宁迅速调整情绪,“所以我只能先拉你来见见,至于刚刚那位小姐……你可以稍后再介绍给我认识,好吗?璟珩,先把大伯交代的事情做了,行吗?”
陆璟珩沉默地看着姐姐眼中那近乎恳求的神色,以及她强撑的镇定下难以掩饰的焦虑,他太了解姐姐,若非真有压力,她不会如此,最终,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好吧。”
两人来到一间精致的小会客厅门口,陆祈宁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羽毛面具,露出妆容精致的脸庞,眼神也重新变得从容。“璟珩,把面具摘了吧。”她轻声提醒。
陆璟珩依言,取下了覆盖在脸上的黑色面具,露出那张轮廓分明俊朗却带着一丝冷峻的面容。
陆祈宁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随即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会客厅内,柔和的灯光营造出温暖舒适的氛围,墙面上挂着几幅小巧精致的抽象画作,色调与房间的米色基调相得益彰,一张宽大的浅灰色沙发靠墙摆放,上面随意地散落着几个柔软的靠垫,沙发前是一张圆形的深色木质茶几,上面摆放着一盏复古的黄铜台灯和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原本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的两人闻声,立刻停止了谈话,同时站起身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陆祈宁脸上瞬间绽放出得体的社交笑容,举止优雅从容,她伸出修长纤细的手,姿态温婉。
“来,璟珩,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指向其中一位身着浅白色礼服的女孩,“这位是瑞丰控股集团的千金,周泽欢小姐,泽欢刚刚读完硕士从国外回来。”
周泽欢身着一袭纯白礼服,裙摆如流云般轻盈垂落,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雅的曲线,礼服的剪裁简洁大方,袖口点缀着细腻的蕾丝花边,既显高贵又不失少女的柔美,她笑容明媚,眼神明亮如星辰,闪烁着自信与活力的光芒。
“你好啊,陆总,”周泽欢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声音清脆悦耳,“我常听我爸爸提起您,说您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带着世家千金的自信。
“你好,周小姐。”
陆祈宁随即转向另一位身着黑色礼服的女子:“这位是贺知许贺小姐,她和泽欢是同学,也是刚刚才从国外回来。”
贺知许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她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礼服,款式简约却质感十足,衬得她身形更加修长挺拔,一头乌黑的秀发被精心挽起,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发饰,与耳垂上同款的珍珠耳环相映成趣,她的眉眼如画,线条柔和,双眸清澈沉静,带着一丝淡淡恰到好处的矜持与从容,唇角微微上扬,笑意温婉含蓄。
“你好,贺小姐。”陆璟珩同样伸出手。
“你好,陆先生。”贺知许的声音轻柔悦耳,她伸出手,指尖微凉,与陆璟珩的手轻轻一触即分,姿态优雅。
看着眼前这两位气质迥异却都家世不凡的年轻女子,陆璟珩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姐姐的用意和大伯的安排,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坐下说吧。”陆祈宁招呼着,四人依次落座。她转向陆璟珩:“璟珩,泽欢回来后会进入我们和瑞丰合资成立的新公司,周总的意思是,不必从基层做起,直接进入管理层,但具体职位和安排,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所以想让你和泽欢先聊聊,互相了解一下。”
陆璟珩听完,心中了然,原来真是工作上的事情,而且是涉及合资公司管理层人事安排的关键问题,这就解释得通姐姐为何如此急切了,在她心里,除了儿子叶明珣的事情能让她放下工作,其他能让她如此失态的,大概也只有涉及公司核心利益的重大事务了,和瑞丰的合作刚刚起步,对方董事长千金直接空降管理层,确实需要他这个实际掌舵人亲自把关。
“好。”陆璟珩压下心头的其他情绪,目光转向周泽欢,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周小姐有过在公司实际工作的经历吗?特别是在管理岗位上的经验?”
“有的,我在国外大学期间就开始在一些公司兼职实习,积累经验,毕业后,我一边在一家外企正式工作,一边利用业余时间完成了硕士学位,陆总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如果我回答得不够专业,还请您多多指教,毕竟,国内外的商业环境和企业文化还是存在一定差异的。”
接下来,两人就公司管理、行业趋势、项目经验等展开了有来有往的交谈,周泽欢思维敏捷,谈吐清晰,对商业运作有着清晰的理解和独到的见解,展现出良好的专业素养和商业头脑。陆璟珩虽然心中另有想法,但也不得不承认,抛开其他因素,周泽欢确实是个有能力,有潜力的管理者人选。陆祈宁在一旁偶尔加入讨论,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而贺知许则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脸上带着那抹温婉得体的微笑,专注地听着他们的谈论,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或走神,展现出极佳的修养。
这场专业性的交谈持续了约莫半小时,直到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才打破了会客厅内的氛围。
周泽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男朋友打来的。”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接听电话,通话时间很短,只说了两三句便结束了。
“不好意思啊,陆总,”周泽欢走回来,带着歉意说道,“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和您聊天真的受益匪浅,感觉学到了很多,不如我们下次再约个时间详细交流?我打算新年过后就去公司报到,到时候还请您多多指教。”
她这么一说,其余三人也都礼貌地站起身来。
“好的,周小姐。”陆璟珩颔首,对周泽欢的专业态度表示认可。
“泽欢,那我们回久洲再约。”陆祈宁接口道,“到时候约上周总和公司的几位核心管理层,大家一起吃个饭,正式欢迎你加入。”
“好,谢谢祈宁姐!”周泽欢笑容灿烂,又看向贺知许:“知许呢?你要不要再待一会儿?”
贺知许微笑着摇头:“我跟你一起来的,当然跟你一起走。”
“那我送你们出去。”陆祈宁说着,看向陆璟珩,“璟珩你呢?远乔他们还在里面等你吧?”
“嗯,我先进去了。”陆璟珩点头。
“那我们先走,陆总,期待下次见面。”周泽欢再次向陆璟珩伸出手。
“好的,周小姐。”陆璟珩与她握手道别。
贺知许也看向陆璟珩,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幸会了,陆先生。”
“嗯,幸会。”陆璟珩淡淡回应,目光平静无波。
陆祈宁陪着周泽欢和贺知许往门口走去,陆璟珩则转身,独自一人走向依旧喧嚣的宴会厅,身影很快融入那片光影交错的繁华之中。
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被巨大盆栽遮挡的角落阴影里,裴玉斜倚着雕花栏杆,他冷眼看着楼下陆祈宁送周泽欢和贺知许离开,又看着陆璟珩独自返回宴会厅,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泽欢坐进等候在门口的豪华轿车,车门关上后,她立刻放松了挺直的脊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看向身旁依旧坐姿端庄的贺知许:“喂,明明是你带我来的,怎么说成是跟我来的?”
贺知许即使在私密的车厢内,也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我们是一起来的,自然也是跟你一起走,这有什么问题吗?”她避重就轻,随即话锋一转,“哎,你觉得……陆璟珩怎么样?”
“他啊……”周泽欢歪着头,认真地回忆起来,“他刚刚进门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点冷,带着一种……嗯,怎么说呢,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人不太敢轻易靠近的那种,不过身材是真的好哦,肩宽腰窄,那身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简直像量身定做的战袍,衬得他身形匀称有力,气场十足。”
“他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场,既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造次,又莫名地……有种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他冰冷外表下是不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哈哈,”周泽欢突然笑出声,带着点花痴的坦率,“说实话,他虽然不是我的菜,但如果我没男朋友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下,就冲那张禁欲系的脸,帅得有点过分了,而且,”她声音里带着点小兴奋,“你注意到没?他眼下在睫毛根部的那颗小小的痣,天呐,真的好戳我,太有那种禁欲又撩人的感觉了!”她夸张地捂了捂心口。
“你呀,也就只敢在我面前说说这些,你男朋友可在前面那辆车里坐着呢。”
周泽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却毫无惧色,只有甜蜜的笑意。
陆璟珩回到宴会厅时,江远乔正带着楚沨渃穿梭于人群之中,将她介绍给自己熟识的朋友圈。
“沨渃妹妹,这位是泽润生物的周墨,周总。”江远乔引荐道。
“你好,楚沨渃。”楚沨渃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姿态从容优雅,与周围几位新认识的朋友一一打着招呼,言谈举止间尽显世家千金的教养与气度。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璀璨的灯光骤然熄灭,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宾客们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低呼,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们迅速安静下来,并未慌乱,一时间,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落地钟指针走动时发出清晰而规律的“滴答,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