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后，当钟声敲响第九下时，李燚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戏剧感：“各位尊贵的来宾，晚上九点整，现在，请尽情摘下面具，以真容相见吧！”

“喔哦！”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兴奋的口哨声和欢呼声，气氛瞬间被点燃。

黑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当灯光重新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倾泻而下时，悠扬的华尔兹舞曲也随之响起，早已按捺不住的宾客们纷纷伸出手，邀请身边的伴侣或朋友步入舞池，第一对舞者翩然起舞，迅速带动了第二对、第三对……很快，中央舞池便成了旋转的海洋，裙裾飞扬，光影交错。

“楚小姐不摘下面具吗？”刚刚认识的周墨稍稍靠近楚沨渃，声音温和地问道，他已经率先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斯文俊朗的脸庞，目光温和的落在她身上。

江远乔笑着打趣：“我们沨渃妹妹比较害羞。”

楚沨渃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她抬起纤纤玉手，轻轻解开了面具的系带，将覆盖在脸上的黑丝面具缓缓摘下。

当面具离开她脸庞的瞬间，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浅淡的笑意，然而当那张毫无遮掩的容颜完全展露在灯光下时，周围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周墨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随即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周遭的喧嚣、旋转的舞影、璀璨的灯光……一切都模糊褪去，只剩下眼前这张令人屏息的容颜，她的笑容像是初春枝头悄然绽放的第一朵玉兰，清丽脱俗，不染尘埃，带着一种不自知足以俘获人心的魔力，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精确描绘的美丽，清新得像山涧晨露，却又明艳得如同朝霞初升，令人心醉神迷，移不开眼。

“哇哦！”旁边有人惊叹出声，“沨渃妹妹原来是个大美女啊，怪不得霍上校把妹妹藏得这么紧，轻易不让人见！”

说话的人叫夏川，曾在部队与霍辰硕共事过，此刻围在楚沨渃身边的几位，或多或少都与霍家有些渊源，或是与霍老爷子有旧交，或是霍辰硕的旧识，在这样的场合下，无论各自立场如何，表面功夫都做得滴水不漏，江远乔显然无意让楚沨渃过多参与这些应酬，只带她认识了自己核心圈子的朋友。

“沨渃妹妹，”夏川笑着问道，“辰煜那小子在大学里怎么样了？还适应吗？当年还是我带他入的伍呢，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谢谢夏川哥关心，小哥一切都好，适应得不错。”她敏锐地分辨着哪些是客套寒暄，哪些是真心关怀，回答得既礼貌得体，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感。

“你们在聊什么？”陆璟珩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终于穿过人群找到了他们。

“璟珩来了！”江远乔笑着招呼，目光朝他身后扫去，“祈宁姐呢？没跟你一起？”

“她去送人了，一会儿就回来。”陆璟珩回答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楚沨渃身上，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楚沨渃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这个亲昵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周围几道探究的目光。

“陆总和楚小姐这是……”开口的是周墨，他的心自从楚沨渃摘下面具后，就一直不受控制地狂跳，此刻问出这句话时，心跳更是快得像擂鼓，仿佛在明知答案的情况下，仍要寻求一个最终的宣判。

“沨渃是我女朋友。”

楚沨渃侧头看向他，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眼中盛满了星光，无声地给予回应。

周墨只觉得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冰冷的深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上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刚刚还充盈着期待和悸动的心房，瞬间被巨大的失落和酸涩填满，那精心呵护的花苞还未绽放便已凋零。

“呀！郎才女貌！恭喜恭喜啊！”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善意的祝贺声。

“是啊是啊，陆公子，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喝一杯庆祝一下！”有相熟的朋友笑着起哄。

“谢谢各位。”陆璟珩含笑应道。

楚沨渃也落落大方地举起手中的酒杯，与众人一同饮下，陆璟珩捏了捏她的手心，眼神带着询问。楚沨渃微微摇头，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一群人又热络地聊了一阵。陆璟珩几次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却始终不见陆祈宁的身影。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姐姐发去一条消息：「姐，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信息几乎是秒回：「我先回久洲了，你好好玩。」

陆璟珩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字句，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下颌线绷紧。

“怎么了？”楚沨渃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陆璟珩迅速收敛情绪度：“没事，我姐有点事先回去了，等回久洲，我再正式带你去见她。”

楚沨渃笑了笑，没有多言。

“嗨！璟珩！”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插了进来，“看你半天了也不过来跟我们打声招呼，怎么？把我们这帮兄弟都给忘了啊？”

说话的人穿着一套剪裁极为修身颜色却异常夺目的亮紫色西装，那紫色浓郁得近乎妖异，面料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衬衫领口敞开，系着一条印满繁复花纹的夸张丝巾，随着他的动作肆意飘动，像一面招摇的旗帜，胸前别着一枚硕大的、镶嵌着彩色宝石的胸针，甚至裤脚边缘还绣着金色的藤蔓花纹，他的皮鞋擦得锃亮，鞋尖尖得惊人。

整个人就像一只极力开屏炫耀着华丽羽毛的孔雀，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陆璟珩在楚沨渃耳边低声介绍：“王晨诚。”

“哎呦喂！”王晨诚的目光立刻黏在了楚沨渃身上，咧着嘴，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意，“这位美女是？看着眼生啊，新朋友？”

陆璟珩不动声色地将楚沨渃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手臂自然地揽上她的肩膀，姿态亲昵：“我女朋友，楚沨渃。”

“啊！原来是楚小姐啊！久仰久仰！幸会幸会！”王晨诚夸张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握手或递名片。

然而，他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阿诚。”

只这一声轻唤，王晨诚夸张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也顿在半空，他悻悻地收回手，像只斗败后收起翎羽的公鸡，垂头丧气，甚至带着点委屈地退回了说话之人的身边。

“璟珩，好久不见。”

陆璟珩也露出笑容：“是好久不见啊，穆清。”他目光扫过瞬间蔫了的王晨诚，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穆清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王晨诚，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穆清这才转向陆璟珩：“璟珩，那边几位朋友都在等你过去聊聊，一起过去吧？”他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另一个相对安静些的圈子。

“好。”陆璟珩点头应下，正准备带着楚沨渃一同前往。

“哎，璟珩，”江远乔却突然出声阻止，“你去就行了。沨渃在这边就好，我们这边还没聊完呢。”

陆璟珩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隐隐的不悦，江远乔带她认识他的朋友就可以，自己带她去见自己的朋友就不行？他总觉得江远乔自从上次家族风波后，对楚沨渃就格外关注，甚至有些……过度保护？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楚沨渃敏锐地察觉到了陆璟珩的情绪和江远乔的用意，她轻轻捏了捏陆璟珩的手，声音柔和却坚定：“没事，你先过去吧，我跟这边几位哥哥的朋友正聊着呢，一会儿再去找你。”

“好，那我一会过来找你。”他松开她的手，跟着穆清和王晨诚朝另一个圈子走去。

陆璟珩走远后，江远乔立刻拉着楚沨渃走向摆满精致点心的餐台：“别光喝酒，来尝尝这个。”

楚沨渃知道他有话要说，没有拒绝，配合地拿起一个小碟子。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拿起一块小巧的点心。

江远乔也拿起一块点心放在碟子里，压低声音：“刚才穆清那边一圈的人，都是以贺家为首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璟珩离开的方向，“璟珩过去没什么，他陆家现在还是中立姿态，两边走动都无妨，但你……现在过去，就不太合适了。”

楚沨渃了然地点了点头，这看似热闹和谐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实则暗流汹涌，却是一个微缩的权力场，每个人每个圈子都占据着特定的位置，遵循着无形的规则，表面的觥筹交错之下，是泾渭分明的阵营划分和心照不宣的界限。

陆璟珩还没回来，霍辰硕已经从楼上下来，重新出现在宴会厅，他很快被几位熟识的朋友围住，寒暄了几句后，便打算先行离开。

楚沨渃环视整个宴会厅，目光穿过旋转的人群和攒动的人头，远远地看到陆璟珩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似乎正投入地交谈着，她不便贸然过去打扰。

江远乔看出了她的心思：“沨渃，还要再待一会儿吗？还是……”

“不了，”楚沨渃收回目光，“我跟大哥一起走，你一会儿帮我跟他说一声吧。”

“好。”江远乔爽快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