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沨渃和霍辰硕没有选择从酒店正门离开,傍晚时分,酒店门口早已被各式炫目的超级跑车围得水泄不通,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李家显然将此次婚礼的大部分宾客都安排在了君德酒店。
林奇早已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等候,两人径直下到车库,坐进车内,车子平稳驶出,汇入城市的车流,朝着李家位于城郊的庄园驶去。
“哥,你怎么突然决定过来了?”
“李修安要找你,这次结婚的是他堂弟,他就拉着我一起来了。”
“哥,你跟他关系很好吧?”
霍辰硕点了点头,只应了一声:“嗯。”
“那哥,你能给我讲讲李家吗?一个孙子的婚礼,久洲城能来这么多人,而且现在局势这么敏感,他们似乎……两派的人都邀请了?”
霍辰硕沉吟片刻,组织语言:“李家现在的当家人叫李尧,当年战乱时期,李家祖辈率部在南川驻扎后,便扎根于此,传承至今已有百多年,他们在南川的地位……类似于土皇帝,当然,这个土皇帝并非指拥有绝对不受约束的权力,而是在这片区域内,他们拥有高度的自主权和掌控力。”
他进一步解释:“关键在于,李家并不在联盟政府的核心体系之内,这意味着他们既不受制于久洲的权力倾轧,也无需向任何一方明确站队,在南川,他们是相对自由独立的存在,拥有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和影响力,久洲现在正是权力斗争白热化之时,李家选择在南川这个小范围内保持自主性,巧妙地避开了被卷入漩涡或被任何一方束缚的风险,而他们能维持南川的安定,恰好是当前联盟高层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至于今天的新郎李燚,他现在就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常年待在久洲,说白了……是某种意义上的人质,今天来的宾客,一部分是他酒桌上的朋友,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新娘的面子。”
“是因为新娘?沈月?”
“对,沈上将的孙女,沈将军如今仍在位,手握实权,且是中立派的核心人物之一,无论哪一方,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所以,表面上是李家发的邀请函,实际上大家给的是沈家的面子?”
霍辰硕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冬日的夜幕总是降临得格外迅疾,当车子驶入通往李家庄园的私家道路时,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
月光清冷,水银般倾泻而下,洒在庄园古朴厚重的石墙上,月光穿过道路两旁枝桠虬结的古老橡树,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庄园的主体建筑在夜色中巍然矗立,白色的外墙在月光和灯火的映照下,显露出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却更添几分庄重与历史的厚重感。
庄园内外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精心打理的花园在灯光下层次分明,虽值冬季,仍有耐寒的植物点缀其间,喷泉中央的雕像在射灯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远处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庄园入口处,各式豪车排成长龙,引擎的低鸣与宾客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
巧合的是,楚沨渃和霍辰硕的车刚在侍者的引导下停稳,江远乔的车也紧随其后抵达。
江远乔一下车,便看到了并肩而立的霍家兄妹,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沨渃妹妹,霍上校!”
霍辰硕朝他微微颔首示意。
“一起进去吧?”江远乔提议。
三人由身着笔挺制服的男侍引领,沿着灯火通明的步道向庄园主宅走去。刚到气势恢宏的宅邸大门前,一个身着宝蓝色暗纹西装,气质略显油滑的年轻男子便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远乔兄!欢迎欢迎!”他先热情地与江远乔握手,随即目光转向霍辰硕,脸上立刻堆起更夸张的惊喜和恰到好处的恭敬,伸出手:“哟,霍上校,您也大驾光临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此人正是新郎李燚,霍辰硕是临时决定前来的,李燚事先并不知情,只知霍家会由一位小姐代表出席,刚才门口接待人员一看到请柬上的名字,便立刻通知了他,像霍家这样的重量级宾客,他必须亲自迎接。
“哎呀,真是没想到,原以为只有楚小姐光临,没想到霍兄您也亲自来了,感谢,太感谢了!”李燚言辞恳切,笑容灿烂,一张嘴巧舌如簧,他保养得宜,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奶油小生的俊俏,配上这身考究的宝蓝色西装,倒也相得益彰。
“嗯,恭喜。”霍辰硕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态度疏离。
李燚丝毫不觉尴尬,笑容依旧热情洋溢,转向楚沨渃:“这位一定就是霍兄的妹妹,沨渃小姐吧?感谢你能来!”
“你好,我是楚沨渃。”楚沨渃落落大方地回应。
“沨渃妹妹听说才回国没多久?”李燚熟络地攀谈,“以后回久洲可得多聚聚,远乔知道的,我李燚别的本事没有,久洲城里哪里好玩、哪里好吃,我可是门儿清!”
江远乔笑着接口:“是是是,李兄可是久洲城的活地图,你可是双喜临门,小嫂子那边满月了吧,恭喜啊。”
“有心了兄弟!”李燚用力拍了拍江远乔的肩膀。
正待再寒暄几句,一个侍从模样的人匆匆跑到李燚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李燚听完,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人便迅速退下。
“来来来,几位贵客里面请!”李燚立刻换上更殷勤的笑容,侧身引路,“舞会快开始了,请先移步正厅。”
三副精致的面具,三人别戴上,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嘴唇,在变幻的灯光下平添几分神秘感,随后,他们跟随侍者,步入了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的正厅。
李燚将三人送至宴会厅门口,脸上堆满歉意又热情的笑容:“霍兄,远乔兄,沨渃妹妹,实在不好意思,门口还有几位贵客需要迎接,我先失陪一下。”
“哎呀,燚兄今天你是主角,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快去忙你的,一会儿过来喝几杯就行!”江远乔立刻笑着接话,语气熟稔又体贴。
“谢谢兄弟理解,那几位先请随意,我稍后就到!”李燚再次拱手致歉,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喧嚣与暖意扑面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像倒悬的星河,折射出万千璀璨光芒,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奢华而梦幻的金色光晕中,楚沨渃三人站在二楼的环形观礼台边缘,俯瞰下方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人群。
楚沨渃的目光落在楼下被众人簇拥的新娘身上,新娘正举杯与宾客谈笑,姿态优雅。
“这位新娘子……怀孕了怎么还喝酒呢?”
“噗咳咳咳!”一旁的江远乔差点被刚入口的香槟呛到,急忙用手背掩住嘴,强压下咳嗽,又下意识地用食指刮了刮鼻梁,掩饰那几乎要溢出的笑意,他凑近楚沨渃半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八卦的促狭:“咳咳……新娘没有怀孕。”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李燚在外面……嗯,有个儿子,今天刚满月。”
“哦?难怪……刚才在门口,李家老爷子笑得跟尊弥勒佛似的,眼角的褶子都开了花。”
“可不是嘛。”江远乔耸耸肩,语气带着点见怪不怪的调侃,“听说那孩子还挺受重视,取了李家族谱上的承字辈,叫李承煜。”
楚沨渃轻轻啧了一声,视线扫过楼下谈笑风生的李家人,她今天穿着一身极其贴身的鱼尾礼服,腰线收得极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仿佛稍微深呼吸一下,那纤细的丝线便会不堪重负地崩开。
“沨渃妹妹不下去吃点东西吗?”
楚沨渃斜睨他一眼,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你看我这衣服……像是能容纳下哪怕一小块鹅肝的样子吗?”
“女人都这么狠吗……”江远乔小声嘀咕,顺手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又拿了一块精致的迷你三明治塞进嘴里,“为了穿件漂亮衣服,连饭都不吃了?”
“这叫职业素养,倒是你,江公子,从进场到现在,嘴就没停过吧?”
就在这时,霍辰硕端着两个精致的小瓷碟走了回来,碟子里盛着几块小巧玲珑的点心。
“沨渃,杏仁酥,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楚沨渃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丝惊喜,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哥,我这衣服……”她无奈地再次示意自己那苛刻的腰线。
“我知道,所以特意挑了最小块的,不能空腹喝酒,容易醉。”
旁边的江远乔看得目瞪口呆,突然觉得嘴里嚼着的三明治都失去了滋味:“不是,硕哥,你这……也太双标了吧?”他委屈地控诉,“我刚说要吃东西,沨渃妹妹就说我……”
“远乔,”霍辰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他微微绷紧的西装前襟,“你西装第三颗纽扣……快崩开了。”
“噗嗤”楚沨渃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她小心地用指尖拈起一块小巧的杏仁酥,送入口中,酥皮在她唇齿间碎裂的声音轻不可闻,她满足地眯起眼,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三人正轻松闲聊着,楚沨渃忽然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敏锐地循着感觉望去,只见楼下人群中,一个身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同样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正微微仰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在她身上,面具下,那线条优美的唇角正清晰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楚沨渃嘴角也不自觉地轻轻上扬,陆璟珩。
陆璟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不再停留,迈开长腿,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径直朝着二楼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哟,璟珩来了!”
陆璟珩很快来到他们面前,目光先是落在霍辰硕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伸出手:“霍上校,久仰,我是陆璟珩。”
“嗯,你好。”霍辰硕伸出手与他相握。
“怎么没看到祈宁姐?”江远乔环顾四周问道。
“她在那边。”陆璟珩侧身,指向不远处一个被几位贵妇簇拥着的优雅身影,随即,他极其自然地转向楚沨渃,语气熟稔而亲昵:“沨渃,一会儿介绍我姐姐给你认识。”
这句话瞬间在江远乔和霍辰硕心中激起涟漪,两人看向陆璟珩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探究与深意,介绍家人?这关系……似乎远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江远乔眼中闪过八卦的光芒,霍辰硕则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楚沨渃心头一跳,嘴角的笑意更深,正想开口向哥哥介绍陆璟珩的身份,化解这微妙的氛围:“哥,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