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硕。”

一个低沉而严肃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楚沨渃的话。

李修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他们身后，他到是罕见地没有戴面具，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

“修安？”

“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立刻确认一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其他人，微微颔首致意，“抱歉打扰各位。”

楚沨渃敏锐地注意到，哥哥霍辰硕的下颌线瞬间绷紧，这是他面对重要军务时习惯性的反应。

“很重要？”

李修安微微颔首，只吐出两个关键的字：“设备。”

霍辰硕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哥你去吧，我没问题的。”她悄悄捏了捏手指，将那句即将出口的介绍词咽了回去。

“失陪。”霍辰硕对众人简短地道别，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在迈步前，他还是忍不住再次看向陆璟珩。

陆璟珩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看着哥哥霍辰硕和李修安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楚沨渃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声叹息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失落，也有一丝对哥哥公务缠身的理解，就在这时，陆璟珩悄然靠近一步，温热的手指勾住了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下次还有机会。”

“你们……？”

陆璟珩坦然一笑，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两人交握的手在江远乔眼前轻轻晃了晃，宣示主权般清晰地说道：“我们。”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几……”陆璟珩刚开口。

“几天前。”楚沨渃迅速抢答。

陆璟珩立刻会意，公开的时间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拥有了名分。

“没想到啊……”江远乔摇摇头，脸上是真诚的笑意，“兜兜转转，你们最后还是走到一起了，只能说……恭喜了！”无论他之前对两人的关系有过何种猜测或想法，此刻唯有祝福。

陆璟珩抬手，用力拍了拍江远乔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兄弟间的亲昵：“谢了，兄弟。”

就在这温馨时刻，楚沨渃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冰冷充满敌意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她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穿过人群，锁定了视线的来源。

裴玉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正举杯与人谈笑风生，然而他的目光却越过人群，牢牢锁定在楚沨渃身上，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嘴角虽然上扬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恶意，赤裸裸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在这个场合，能对楚沨渃怀有如此深重敌意的人，除了裴玉，不做他想，楚沨渃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就淡然收回目光，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裴玉被如此无视，却丝毫不恼，他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与前来敬酒的人一一碰杯，随后，他优雅地转身，朝着刚才陆璟珩所指的陆祈宁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在陆璟珩与楚沨渃相握的手上短暂停留，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带着算计的笑意。

裴玉在露台找到了正在接电话的陆祈宁，他耐心地等在一旁，待她挂断电话，才缓步上前，姿态优雅：“祈宁姐。”

陆祈宁收起手机，脸上立刻换上得体的社交微笑：“裴少？有事吗？”

“也没什么要紧事。”裴玉慵懒地倚靠在雕花大理石栏杆上，目光状似随意地投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只是刚才在楼下，看到璟珩和那位楚小姐在一起，两人看起来……很是般配，举止也颇为亲密。”

“楚小姐？”她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霍家的掌上明珠啊，楚沨渃小姐，听说霍上校对这个妹妹宝贝得很，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南宫家对她也是礼让三分呢。”

陆祈宁下意识地顺着裴玉的目光望去，透过露台的玻璃门，她清晰地看到楼下人群中，陆璟珩正微微侧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温柔地将楚沨渃肩头一缕秀发拂到耳后，那个动作亲昵又自然，绝非普通朋友之间的礼貌，陆祈宁的眉头瞬间蹙起，心底涌起一丝不安。

裴玉假装没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慢悠悠地添火：“不过……贺小姐那边，伯父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贺家要是知道璟珩心有所属，而且对象还是霍家这位……怕是会有些想法？毕竟贺家最近在军需订单上，可是颇有建树，风头正劲呢……”

陆祈宁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多年的社交经验让她迅速调整，重新端起标准的微笑：“裴少多虑了，都是朋友而已。”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翻腾起来，她确实听弟弟提过这位楚小姐，但两人具体发展到哪一步，她并不清楚，裴玉如此言之凿凿，难道是真的？

“是吗？那看来是我误会了，只是贺家那边……若是因此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影响了合作，恐怕对陆家……也会有些影响吧？”

陆祈宁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裴玉颔首：“多谢裴少提醒，我这就去找璟珩确认一下。”

裴玉目送着陆祈宁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他低声自语：“陆璟珩，这份大礼……你可要好好接着。”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公开啊？”江远乔好奇地问，心里却想着两人刚在一起，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大张旗鼓地公开吧？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公开吗？”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公开吗？”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让江远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挑眉看着他们相视一笑心意相通的样子，陆璟珩的手还极其自然地搭在楚沨渃纤细的腰后，姿态亲昵而保护性十足。

“璟珩。”

一道清泉般悦耳的声音从旋转楼梯处传来，陆祈宁扶着鎏金的扶手，缓步而上，她身着淡蓝色的曳地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优雅荡漾，同色系的羽毛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面具后那双杏眼，含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深处却透着急切。

“姐。”陆璟珩松开揽着楚沨渃的手，他迈步走向楼梯，正欲开口介绍：“姐，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一会儿好吗？”陆祈宁打断他，声音依旧轻柔，“我那边有个很重要的人要介绍给你认识。”她说着，已经优雅地挽住了陆璟珩的手臂。

“姐，什么很重要的人？比……”

“去了就知道。”陆祈宁再次打断，目光转向楚沨渃，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只留下一个礼貌近乎敷衍的点头，她的目光扫过江远乔时，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催促：“远乔还在呢，别让人久等了。”

江远乔立刻举杯示意：“祈宁姐。”

楚沨渃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陆祈宁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陆璟珩带离，那位陆家大小姐的步伐依旧保持着世家千金的优雅从容，裙摆荡漾出完美的弧度，然而她紧紧攥着弟弟手臂的力道，以及那略显急促的脚步，却让覆盖在她脸上的羽毛面具都随之轻轻颤动，泄露了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江远乔看着两人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陆璟珩高大的身影在姐姐面前，竟显得有些被动和无奈，完全是被强行拉走的架势。

不知为何，江远乔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刚才霍辰硕离开的方向，又看向陆璟珩被拉走的方向，心头莫名萦绕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线在拉扯着。

“沨渃妹妹，”江远乔压下心头的异样，转向楚沨渃，“我们下去转转？我介绍几个我在久洲的朋友给你认识一下。”

楚沨渃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里，陆璟珩的姐姐……那态度，那眼神，分明是不想认识她，甚至带着一丝避之不及的意味，她心中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骄傲压下。

“啊，好。”楚沨渃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扬起得体的微笑。

二楼一间僻静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楼下的喧嚣，霍辰硕和李修安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情况，我都知道，我暂时还不打算回部队，盛耀那边已经准备就绪，等事情正式步入正轨，稳定下来之后，我再考虑回去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父亲的选举就在眼前，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在调动岗位不合适。”

“嗯。”李修安点点头，“你想清楚就好，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守在她身边呢。”

霍辰硕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深深吸了一口烟，刚才在楼下，楚沨渃想说什么呢？是想正式介绍陆璟珩吗？也许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两人之间那毫不掩饰的眼神交流，那流淌的默契与情愫，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就像是打通了某个关窍，此刻的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清晰的认知，妹妹长大了，他不再有那些多余的情绪，只剩下纯粹兄长式的关切。

“她长大了，我只是……一直把她当成记忆里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女孩，总觉得她离不开我而已。”

李修安有些意外，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不生气？”

霍辰硕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那是我妹妹。”这句话里，包含了所有无需言说的守护与祝福。

李修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像是看着自家孩子终于长大懂事：“行啊，我们辰硕……长大了。”

霍辰硕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记冷冽的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