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南川机场,地面接机事宜早已安排妥当,李修安独自乘车返回李家,楚沨渃和霍辰硕则婉拒了李家安排的车辆,由提前抵达熟悉路线的林奇亲自驾车接往李家指定的南川的君德酒店。
抵达酒店时,已过正午,两人在飞机上用过餐点,便各自拿着房卡前往预订的房间稍作休整,为傍晚新人精心准备的蒙面晚会养精蓄锐。
楚沨渃和霍辰硕并未入住李家安排的套房,而是另选了酒店内更为私密的房间,楚家作为酒店业主,这点便利自然不在话下,原本的房间会有安排的化妆团队前往。
进入房间,楚沨渃放下随身携带的行李箱,以及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黑色小包,里面装着一些她认为必要的物品,她走进洗手间,掬起清凉的水扑在脸上,试图洗去旅途的尘埃,抬起头,镜中映出她略带困惑的脸庞,她敏锐地察觉到,大哥霍辰硕似乎……有些疏远?这种感觉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此刻却异常明显,她一时想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想不通便暂时搁置,或许只是大哥最近军务繁忙,压力太大吧,她走出洗手间,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两条新信息:一条来自陆璟珩,告知他和姐姐已下飞机,正前往酒店;另一条来自江远乔,询问她是否愿意晚上与他一同前往晚会。
她先回复陆璟珩:「那晚上见。」
接着回复江远乔:「我大哥也来了,晚上和他一起过去。」
很快,两人都回复了「好的」。
等待造型团队到来的间隙,楚沨渃想到稍后可能会见到陆璟珩的姐姐江雯,心底竟掠过一丝微妙的紧张,这种感觉很奇怪,如果不是因为和陆璟珩确立了恋爱关系,她见到陆家人时,心态不过就是见到任何一位世交长辈般平静无波,可现在,她恍惚间像是看见有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线的另一端,紧紧系在陆璟珩的掌心,正是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羁绊,让原本寻常的会面,陡然间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不久,楚家专属的造型团队准时抵达,楚沨渃移步至楼下套房,开始为晚宴精心装扮。
傍晚六点整,霍辰硕推开楚沨渃套房的门。
门内,楚沨渃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侧头,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耳垂上那枚流光溢彩的耳坠,她身上那件黑色礼服,顺着她玲珑有致的脊背优雅地流淌而下,在纤细的腰际骤然收紧,勾勒出曼妙的弧度,斜肩设计大胆地展露出她线条优美的锁骨,丝缎面料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在灯光下泛出幽暗而神秘的光泽,仿佛将整个夜空的深邃与华美都披在了身上。
“时间刚好。”她转过身指尖松松地勾着一副精致的黑丝绒面具,新烫的波浪卷发蓬松而富有弹性,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轻轻弹跳,一缕发尾不经意扫过裸露的圆润肩头,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暗香。
霍辰硕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拨开一缕黏在颈后那片细腻肌肤上的发丝,指尖触碰到肌肤时,他察觉到她涂抹了带有细微珠光的香体乳,手指蹭过,掠过一层微凉的星屑,两人并肩站在宽大的落地镜前,宛如一对完美契合的黑色剪影,他西装口袋中的暗纹丝质方巾,其繁复的纹路,恰好与她裙摆上若隐若现的精致刺绣遥相呼应。
霍辰硕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像是第二层皮肤般完美包裹着他常年锻炼出的健硕体魄,宽阔的肩膀,紧窄的腰线,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却不显贲张,每一寸都蕴含着内敛的力量感。
与身着军装时那种锋芒毕露、令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杯窖藏多年的顶级烈酒,表面沉稳克制,色泽深邃,却散发着无声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浅尝一口,去探索那禁欲外表下潜藏的足以燎原的炽热温度。
她忽然觉得,这身装扮比他那身笔挺的军装更致命,军装是铠甲,是屏障,让人敬而远之,而这身西装,却像精心设计的邀请函,无声地引诱着人去亲手解开那剩余的纽扣,一探这位冷峻威严的霍上校,内里究竟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滚烫的温度。
“哥,你好帅啊。”她很少能看到霍辰硕如此精心装扮的样子。
“是哥帅,还是衣服帅?”
“当然是哥帅啊!”楚沨渃毫不犹豫地回答,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然而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霍辰硕的身体没有像过去某些时刻那样僵硬,这一次,他坦然接受了这份亲昵,心底再无半分挣扎与异样,她是他的妹妹,是他唯一的血脉相连的妹妹,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明艳动人的侧脸上,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纯粹属于兄长的温柔与宠溺。
他对楚沨渃那份曾经隐秘而复杂的心思,最初只有李修安知晓,后来又被霍辰煜点破,自那晚仓惶离开霍家后,他再未见过楚沨渃,那段日子里,他反反复复辗转反侧地思考了无数次,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自处?最终,是李修安一针见血的话点醒了他。
“辰硕,楚沨渃是你妹妹,永远都只能是妹妹,你对她的喜欢,说到底,就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她刚出生,你姑姑就一直叮嘱你,要爱她、保护她、照顾她,你这些年,不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吗?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你把她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你这心态,说白了,就是一种当爹的心态,你想想,谁家闺女不是被当爹的捧在手心里?你对她,根本不是爱情,不信你去问问那些有女儿的父亲,是不是这种感觉?”
霍辰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李修安的话咀嚼了很久很久,他想起楚沨渃小时候每次回霍家,总喜欢用那双湿漉漉委屈巴巴的大眼睛望着他,仿佛他是她唯一的依靠;想起她小小年纪就要哄着才能入睡,他那时就暗暗发誓,要变得强大,好让妹妹不用学那么多,不用那么辛苦,他可以保护她一辈子;想起她长大后,明明已是天之骄女,却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吃过的苦受过的伤,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最终让他彻底看清自己情感的,是李修安那个直白到近乎残酷的问题:“你会想跟她有未来吗?你做的每一件事,是为了拥有她吗?夜深人静时,你会想着她□□吗?”霍辰硕沉默了很久,答案都是否定的,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初衷都只有一个,希望他的妹妹能少承受些风雨,能像其他被宠爱的女孩一样,无忧无虑,平安喜乐,仅此而已。
后来,在一个深夜,霍辰硕独自坐在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终于拨通了霍辰煜的电话,他需要一个旁观者一个兄弟的视角,来刺破他内心的迷雾。
“辰煜,看楚沨渃的时候……我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停顿了一下,“是……看爱人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