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霍辰煜显然被兄长如此直白的问话惊到了,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哥,说实话,不像,就是……你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多停留在她身上一会儿,她随口提过喜欢的东西,你总会记得,她说过的话,你好像也记得特别清楚。”
霍辰硕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金属打火机嚓地一声脆响,在昏暗的房间里点燃一点跳跃的火光,烟头在指间明灭,像是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看着它们在昏黄的台灯光晕中袅袅散开。
“哥,你还好吗?”
“嗯,辰煜,我问你个问题。”
“关于沨渃的?”
霍辰硕苦笑一声,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疲惫,是啊,似乎只有他自己,被困在这座名为感情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你看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霍辰煜似乎在努力寻找最贴切的比喻,终于,他缓缓开口:“就像看我们家后院里那棵樱花树,小时候它那么弱小,我们天天给它浇水,怕它被风吹倒,被雨打坏,现在它长大了,开花了,每次路过,看到满树繁花,就觉得……真好啊,它长得这么好,这么漂亮。”
是啊,楚沨渃对他而言,不就是那棵他从小看着、护着、精心浇灌的树苗吗?他记得她每一次跌倒时膝盖上的淤青,记得她每一次委屈哭泣时通红的眼眶,更记得她每一次咬牙坚持倔强不肯服输的模样,他的手机相册深处,珍藏着无数她的照片,领奖台上光芒四射的她,书桌前蹙眉沉思的她,甚至沙发上睡着时流着口水的她……但他从未对着这些照片产生过任何旖旎的念头,他只是单纯地想留住她每一个成长的瞬间,就像记录一棵树的年轮。
“哥,你还记得沨渃五岁那年发高烧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天他刚结束一场重要的期末考试,接到电话时,他几乎是冲出考场,一路狂奔到医院,小小的楚沨渃躺在惨白的病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可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他时,竟硬是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用气声说:“哥哥……我没事……”他在那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守了整整三天三夜,寸步不离,直到她滚烫的体温终于降下来,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心里无声地发誓:要变得更强,强大到足以替她挡下世间所有的风雨,让她不再受一点苦。
“你当时的样子,就像……就像外公去世前,躺在病床上看我们的眼神。”
他猛地僵住,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外公临终前那双浑浊却饱含深情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里面盛满了对儿孙无尽的牵挂不舍,以及一种沉甸甸的托付。他想起外公枯瘦的手紧紧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却字字千钧的嘱托:“辰硕……要照顾好……弟弟和妹妹……”而姑姑霍昕,在将襁褓中的楚沨渃第一次交到他这个半大少年怀里时,说的也是同样的话:“辰硕,以后要爱她、保护她、照顾她。”
原来如此!
压在胸口多年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情,并非男女之爱,而是一种深植于血脉,近乎父兄的责任与牵挂,是对长辈的郑重承诺,是看着幼苗长成参天大树的欣慰与守护。
“李修安问我……会不会在夜深人静时……想着沨渃……自我安慰。”
电话那头传来霍辰煜被口水呛到的剧烈咳嗽声,随即是一声低低的咒骂:“操!他问得真他妈直接!”
“但我发现,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他仰起头,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我想的一直是……她今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她那么拼命会不会累坏自己?她想要做的事情,我能不能帮上忙……”
“哥,”霍辰煜的声音变得异常柔软,带着理解和释然,“这也是爱,只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爱。”
就在这时,一缕清晨的阳光,顽强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恰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照射在霍辰硕的脸上。
霍辰硕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久违的暖意,仿佛有一块巨石,一块压在他心头、让他辗转反侧、痛苦不堪的巨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化作齑粉,被阳光和微风带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楚沨渃的名字静静地躺在置顶的位置。
他想起李修安最后那个直指核心的问题:“你会想跟她有以后吗?”
现在,他终于有了清晰而坚定的答案。
他会一直在她身后,像影子无声地追随光,像大树沉默地守护花,不是以爱人的身份,而是作为那个从她呱呱坠地起,就接过长辈的嘱托,发誓要用一生去爱她、保护她、照顾她的人,这份守护,无关风月,只为心安。
此刻,看着楚沨渃挽着自己手臂笑靥如花的模样,霍辰硕心中一片澄澈,那份沉重不该有的情愫,正如清晨的薄雾,在阳光下彻底消散了,留下的,是纯粹的、深厚的、不含杂质的兄妹之情,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兄长特有的宠溺,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和:“走吧,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