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子意眼睁睁看着那辆线条硬朗的黑色军用越野车载着楚沨渃,从容地汇入酒店门口的车流,扬长而去,他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电梯里的惊魂一幕怦怦狂跳,大脑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乔子意:啧,真走了?那……那裴玉怎么办?等等,裴玉,我得赶紧告诉璟珩才行。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翻到陆璟珩的号码。
楚沨渃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看着驾驶座上那个身姿笔挺如松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黑色军官常服,肩章上的星徽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修剪得利落整齐,面容深刻,剑眉入鬓,挺直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三十出头的年纪,小麦色的肌肤是长期野外训练的勋章,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内敛而强悍的力量感。
“哥!”楚沨渃一扫刚才面对裴玉时的冰冷,脸上绽放出明媚如春风般的笑容。
霍辰硕转过脸,目光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庞上,那刚硬线条瞬间柔和了几分。
“嗯,来了。”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听起来十分悦耳。
楚沨渃正系着安全带,目光忽然被副驾座位上静静放着的一个深色古朴木质长盒和一顶带帽徽的作训帽吸引住了,显然是霍辰硕特意放在那里给她的。
她好奇地伸手拿过盒子和军帽,入手冰凉沉实,木盒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她把帽子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搭扣。
盒盖掀开那静静地躺在深红色丝绒衬布上的,是一把造型极其冷冽线条流畅的匕首,刀柄是某种温润如玉却透着金属质感的深黑色陨铁锻造,其上天然流溢的银色纹路,弧线优美的刀身呈现暗哑的银灰色,锋芒内敛,鞘身同样是陨铁打造。
天外陨铁,还是极其稀有的种类。
楚沨渃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迸发出无法掩饰的璀璨光芒。
霍辰硕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的反应,看到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和那发自内心的欣喜,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无声地加深了几分弧度,甚至带上了点罕见的宠溺和满足。
“哥,太帅了,天啊,太漂亮了!”楚沨渃忍不住激动,猛地侧身扑过去,双臂紧紧地环抱住霍辰硕精壮的腰身,脸颊甚至在他坚实挺括的肩章上蹭了一下,“谢谢你,我简直……太喜欢了。”
少女温软的馨香和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霍辰硕高的身躯瞬间僵硬,眼瞳深处,情绪如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手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或者轻轻拍抚她的背。
然而,手臂刚刚抬起几寸,却又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手臂悬而未落的那一秒,楚沨渃已经带着满足的叹息,自己松开怀抱坐了回去,她的全部注意力已然被那把匕首勾住,正爱不释手地把它从鞘中拔出。
霍辰硕暗自松了口气,悬着的手臂缓缓放下。
“嗯,你喜欢就好。”他目视前方,乎在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只是那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楚沨渃彻底被这把稀世珍宝迷住了,修长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冰冷细腻的陨铁刀柄,感受着那独特冰冷的触感,银灰色的刃身在她指尖下缓缓旋转,在车内流淌的光线下泛出流动的介于液态金属和寒冰之间的奇异光泽,她甚至忍不住伸出一根莹白的指尖,极其小心地在那异常锋利的刃口上轻轻一刮……
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
抬起手,指腹上已然沁出了一颗殷红的小血珠。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但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动着更兴奋的光芒,“好快的刀。”她立刻将匕首归鞘,随即转向霍辰硕,撒娇般地拉长了语调:“哥~~~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没有之一,此时此刻,我宣布,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爱死你啦,比心。”她还不忘俏皮地比了个俗气又可爱的心形手势。
霍辰硕紧抿的唇角终于忍不住上扬到一个明显的弧度,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坐稳,开车了。”
一路上,楚沨渃都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反复将匕首抽出鞘再小心翼翼归鞘,欣赏着不同角度光线下陨铁纹路的变幻。
“上次事,伤怎么样了?”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正在戈壁深处执行一项为期数月通讯断绝的高密级任务,等他终于拿到卫星电话,连接上外界的网络,隔着万里之遥,他甚至无法即刻脱身,霍昕在电话里劝慰他,说已经脱离危险,让他别担心,先完成手头任务,他只能咬着牙,任由那份深入骨髓的焦灼和心痛日夜啃噬,直到任务结束那一刻,才得以冲破重重申请流程登上最快的航班,即使后来亲眼看到她康复,那份后怕也从未真正消散。
楚沨渃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刀上移开,珍重地把匕首放回盒子。
“早好啦,都是小意思拉。”她摆摆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鼻子夸张地嘶了一声,“就是,后来做祛疤的时候啊,那个过程……啧,有点痛是真的。”她不想让哥哥担心,刻意轻描淡写。
霍辰硕听到她说有点痛,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握紧了一下,指骨凸起,手背上青筋清晰地蜿蜒浮现,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而短促的:“嗯。”
“以后别再去那种地方了,那些事你不必亲力亲为。”
她抬起头,看到霍辰硕紧绷的下颌线和紧锁的眉头,那里面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几乎要逸散出来,这种直接而强烈的保护欲,甚至带着命令口吻的劝阻,在他身上实属罕见,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她的能力和选择,过去无论她做什么,他更多的是一种,你若想去,我便想办法护你周全,的沉默支持,这一次,显然是那场生死危机彻底触到了他的底线。
楚沨渃心想:哥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轻轻咬了咬唇,她知道家人担心,自己也无数次后怕,并非怕死,而是怕父母长辈那双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怕亲人挚友承受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个人的意志显得无比渺小,而求生有时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的自私。
“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会再让自己身陷险境,亲自涉足那种地方,我保证。”
霍辰硕紧皱的眉头这才微不可查地松开了一线,他明白,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以她的性格,说出不亲自去,就是放弃最前线的冲锋陷阵,转而寻求更策略性的支持,只要她能安全……
“嗯。好。”
为了驱散这略微沉重的氛围,楚沨渃故作轻松地眨眨眼,转移话题:“哥,你看暮晨哥和书悦姐都要订婚啦,你呢?你啥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呀?外公外婆念叨好久了哦。”
霍辰硕的目光落在前方的信号灯上,灰眸中接连闪烁过几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他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动:“还没遇到合适的,你呢?”
楚沨渃没想到球又被抛了回来,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回答:“我啊?”她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有过一个吧……不过就那样,纯粹贪图人家那张脸好看而已。”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嗯,就是这样,纯粹的皮相欣赏!”对,就是这样,无关紧要,哎,可是那张脸真的很符合她的审美啊~
霍辰硕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他依旧牢牢目视着前方,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短暂的沉默后,他脚下油门微踩,车辆的速度悄然提快了几分。
“你还小,不用急,多看看也好。”
楚沨渃敏锐地察觉到车速的变化和车内微妙的气压,她识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哥,我先回几封邮件,你安心开车。”随即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滑动屏幕,将自己短暂地隔离在电子屏幕的光亮之中,也隔绝了刚才那番关于皮相欣赏背后,可能连自己都未能理清的浅浅波澜。
霍辰硕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操控着方向盘,车辆平稳地加速,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人。
“喂,子意。”
“璟珩,我碰到文茵了,在君德酒店。还碰到……裴玉了。”呵,这下可热闹了,裴疯子碰上真祖宗,那场面……啧。
“什么?”电话那头,陆璟珩的声音骤然拔高。
“在哪?君德酒店哪个位置?你护着她点,千万…千万别让裴玉那个疯子伤到她,我马上过来。”陆璟珩的声音充满了急切,他太清楚裴玉的偏执与狠劲了,更清楚裴玉对楚沨渃积累了多少疯狂恨意,他不能容忍她在他眼皮底下有丝毫闪失。
乔子意听着那边兵荒马乱的动静,赶紧开口截断他的狂躁:“停,打住,人已经走了,而且...”
“而且什么?说话,别吞吞吐吐的。”陆璟珩的吼声带着的怒气和焦虑,他恨不得现在就瞬移到酒店,文茵一个女孩子对上裴玉那种不讲道理的疯子,万一吃了亏……
急成这样?我倒要看看你等会儿是什么表情,乔子意嘴角勾起一丝恶作剧般的玩味弧度。
“而且,裴玉被她单方面碾压,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
乔子意仿佛能看到陆璟珩瞬间定格难以置信的懵逼表情,他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叹继续说道:“你是没看到那场面,文茵那身手,简直了,快如闪电,狠辣刁钻,在电梯那方寸之地,裴玉就跟个人肉沙包似的,被她摁在地上摩擦,鼻青脸肿,别提多狼狈了,你知道她武力值这么逆天吗?”他回味着电梯里那快得看不清的动作,以及裴玉飞出来摔在地上那沉闷的声响,忍不住再次惊叹:“我的天,没想过这么能打,裴玉?呵,在搏击俱乐部练的那些花架子,在她面前就是个弟弟。”啧啧,叫你瞎担心,你家那祖宗明明是霸王龙级别的!这下傻眼了吧?
陆璟珩隐约知道她绝不是需要娇养的花朵,她像带刺的玫瑰,危险而迷人。
那份强烈的保护欲与此刻得知,保护对象其实是碾压者的事实猛烈碰撞,让他思维瞬间卡壳。
“行了,你现在赶来也没用,黄花菜都凉了,地点在君德,楚家的地盘,你想查估计也难。”他顿了顿,想起最关键的信息,“哦,对了,文茵上了一辆军用牌照的车,很特别的车,开车的是个穿笔挺军装的男人,扛着两杠三星,隔着距离看,侧脸轮廓……啧,相当能打,气质比你那冷冰块样儿可硬朗多了,跟文茵还挺……咳,挺般配的。”再加把火,让你以前折腾我们,急死你,军装上校,硬汉帅哥,我看你急不急。
电话那头的气息陡然加重。
陆璟珩听的一脸的郁郁,军车?两杠三星!男……男人?开车?还帅?般配?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了,挂了,我还有局。”乔子意毫不拖泥带水,说完立刻切断了通话,脸上扬起一个无比愉悦近乎欠揍的笑容,想象着陆璟珩此刻可能出现的青白交错醋火攻心又惊疑不定的表情,他心情简直不要太好,这半年来被他折腾的怨气,此刻终于小小地发泄了一下。
但愉悦的笑容很快淡去,乔子意看着裴玉那两个朋友正艰难地把脸肿得像猪头几乎站不稳的裴玉塞进车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裴家那位老爷子,可是在军里担任要职的啊,裴玉吃了这么大的亏……文茵身手好是好,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回头得想办法提醒文茵一句,至于璟珩…裴家这条线,他怕是也得重新掂量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