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沨渃将那份证据甩给江远乔后,就再没多问一句后续,对她而言,柳家的龌龊已与自己无关,她只关心环城旧改的安全基石是否牢靠,从楚暮晨那里得到更换了优质供应商的消息,她便彻底将这事从心头拂开。
此次回国,她原本就是打定主意长住,母亲殷殷叮嘱,让她暂时卸下责任,多享受生活,家里的孩子们都在各自领域忙碌,唯独她常年在外,长辈们更是想念得紧,前些日子在爷爷家承欢膝下,这两天外公外婆的电话又追来了,言语间满是嗔怪,问她何时归,作为楚、霍两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楚沨渃从小就是被捧在掌心长大的明珠,两家长辈当年几乎要为了抢养她大打出手,这情分非同寻常,因此,无论爷爷家的堂兄弟们,还是外公家的表哥表姐们,与她关系都极亲厚。
原本打算从爷爷家直接去外公家,不过给霍家那边亲属准备的礼物还放在市中心下榻的酒店,尽管楚家司机随叫随到,外公却格外重视,非要指派她最亲近的表哥亲自来接才放心,楚沨渃也乐得享受这份独属的疼爱。
在酒店的行政套房里收拾妥当,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楚沨渃拎起几个沉甸甸的精美礼袋准备下楼,电梯从顶层缓缓下降,金属轿厢内只有她一人,冷白的灯光映着她沉静的面容。
叮。
电梯轻响,在35层停下,她向后退了两步,将空间让开。
电梯门无声滑开。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那个,身形高大,气质冷硬,当他的目光触及电梯内楚沨渃的瞬间,那原本带着些许慵懒不羁的神情骤然凝固,他身后两人也下意识地看向这位引人注目的高挑丽人。
楚沨渃的视线与为首男子冰冷的眼瞳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是他,裴玉。
楚沨渃心底微沉,真是冤家路窄,她面上不显,只维持着疏离的平静。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沉寂中,某种无形的火药味却在封闭的空间里疯狂弥漫等着爆燃。
裴玉那双凌厉的眸子死死锁住她,那眼神里的温度急剧下降,由最初的惊愕迅速转化为难以置信的狂怒,最后凝成森然杀意,他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暴戾可怖。
楚沨渃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腾的赤红,那是恨意与绝望交织的旋涡。
“文茵!”
一声低吼从裴玉喉咙深处爆发,他猛然抬手,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楚沨渃的肩膀狠狠抓来,那只手五指成爪,速度快得只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楚沨渃心道:啧,阴魂不散,想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电光火石间。
楚沨渃双手都提着礼袋不便格挡,重心猛然后移,修长的右腿瞬间抬起,精准地踹向裴玉的小腹。
“砰!”
闷响伴随着裴玉痛苦的闷哼,楚沨渃收着力道,怕在电梯里闹出大动静,但那一脚的冲击力也非同小可,裴玉高大的身躯被踹得踉跄后退,狼狈地撞在了身后两个同伴身上,三人几乎滚作一团。
裴玉内心不可置信的想着:操,她他妈还敢还手?淮之在哪?她一定知道,逼也要逼她说出来!
“裴玉。”
“冷静点。”
那两个被撞懵的男人这才回神,惊骇地看着瞬间交手的两人,他们认得这冷艳的女人是谁,文茵,裴玉这半年来掘地三尺要找的正主,两人哪还敢犹豫,手忙脚乱地从后面死死抱住裴玉的胳膊,试图压制这头暴怒的雄狮。
“放开我!文茵!你他妈的把谢淮之藏到哪儿去了?说!”裴玉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奋力扭动身躯,想要挣脱束缚扑向楚沨渃,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电梯里呢,裴玉,有事下去再说,别犯浑!”其中一人声嘶力竭地大喊,用尽全力禁锢着他。
就在这混乱的僵持中,电梯再次发出一声清脆的。
叮。
门滑开了。
楚沨渃正想清冷开口让这人别纠缠,然而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唇边那句赶人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话锋一转,声音清越如珠玉落地:“乔先生?真巧,麻烦您快进来。”楚沨渃看着他,帮手虽然是个弱鸡,但聊胜于无,手里这东西太碍事了……
来人正是乔子意。
乔子意内心:?!文茵?还有……裴玉?!这……这是唱哪出大型伦理动作片现场?电梯修罗场?我进还是不进?
乔子意看着电梯内剑拔弩张的一幕,楚沨渃提着礼袋站在角落,裴玉状如疯魔被两个大男人死命抱着,那两个抱着人的也是一脸惊恐生无可恋……他眼皮猛跳,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安全。
但看着楚沨渃投来的带着明确请求的眼神,再看看那个明显处于下风的被针对者,乔子意一咬牙,脸上堆起僵硬但努力自然的笑容,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文……文小姐,好巧啊。”乔子意努力无视旁边喷火般的裴玉,举起手对楚沨渃做了个极其微小的嗨的手势。
就在这时,刚刚似乎因乔子意介入而的裴玉,积攒的怒火彻底冲垮了最后一丝克制。
“文茵!”他爆发出一声怒吼,身体爆发出更大的力量,竟再次猛力挣开了同伴的钳制,他不顾一切地探身向前,又一次朝着楚沨渃纤细的手腕抓去,这一次,带着凶狠。
楚沨渃眼神陡然一厉,在裴玉手指即将触及她的瞬间。
她手腕灵巧地一翻,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迅捷无比地将手中几个沉甸甸的礼袋一股脑塞进了旁边乔子意的怀里。
“乔先生,麻烦帮我拿一下东西,谢了。”
她的话语带着笑,甚至还俏皮地朝他眨了下眼,与此同时,电梯门在运行程序的指令下,开始若无其事地、缓缓地滑向关闭……
乔子意毫无防备地被几个大礼袋撞了个满怀,手忙脚乱地抱住,满脸呆滞:“啊?哦……好……”啊啊啊???我……我就接个东西???我是谁我在哪我现在该做什么表情??
礼袋离手的瞬间,楚沨渃整个人气质陡变,那丝刻意维持的闲适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的锐气,空间狭窄?双手不便?对她而言,都不是问题。
剩下的几秒下坠时间,对这个狭小的金属空间而言,漫长如一个世纪。
电梯平稳下行,门板紧闭,将电梯井内的声音隔绝。
乔子意只觉得自己像个抱着炸药包的人形牌坊,僵硬地杵在电梯一角,大气不敢出,而裴玉那两个朋友更是魂飞天外,拼命将自己蜷缩在另一个角落,恨不得当场化为背景墙,密闭空间里只剩下裴玉粗重的不甘的喘息,以及楚沨渃那令人心头发冷的绝对的平静。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门缓缓滑开。
就在门外光线涌入轿厢的刹那间,一道身影麻袋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飞出去。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裴玉高大的身躯狼狈不堪地摔在光可鉴人的酒店大理石地面上,甚至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他捂着侧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显然被摔得七荤八素。
轿厢内,楚沨渃面无表情地收回脚,刚才那一刹那,几乎没人看清她的动作,是侧身闪避加关节技锁摔?还是借力打力的太极推手?抑或是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反正,裴玉就这样被她送出了电梯。
楚沨渃踩着优雅却无声的步伐走出电梯,径直走向目瞪口呆怀抱礼袋如同抱着祖宗牌位的乔子意,神色瞬间切换回温婉无害的模样。
“多谢乔先生。”她轻松地接过自己那份量不轻的礼物袋,唇边甚至还噙着一丝淡雅的笑意,甚至还微微颔首致意。
说完,楚沨渃再没给地上的裴玉一眼,也完全无视了角落里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背景板男人,拎着礼袋,身姿挺拔地朝着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飒爽与高傲。
直到楚沨渃的身影消失旋转门后,那扇被她无情丢出裴玉的电梯门才终于迟钝地无声地合拢。
角落里那两个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的同伴,惊恐地对视一眼,忙不迭地冲出来扶起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又痛又怒又憋屈的裴玉。
两人看着裴玉痛到煞白的脸,以及那副狼狈万分的模样,内心只剩下疯狂的刷屏:卧槽卧槽卧槽!!刚刚那是……人形凶器吧?裴哥…这真是……好他妈惨一男的啊,被碾压,被KO,被丢垃圾一样丢出来?这文茵……到底什么来头?!裴哥惹不起啊!
裴玉痛得龇牙咧嘴,被扶起来时,望着楚沨渃消失的方向,眼底除了滔天的怒火,更深处,是难以言喻的憋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她甚至……都没正经动手,仅一个照面,他就被当成垃圾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