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沉,霍辰硕驾驶的黑色轿车驶离霓虹渐隐的主城区,茂密梧桐树冠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墨影。
转过第七道曲折的弯,前方豁然出现两道刺破夜帷的雪亮探照灯,身着笔挺深蓝色制服的警卫从岗亭踏出,胸前是精密电子铭牌无需言语,霍辰硕降下车窗,虹膜扫描仪后,一声轻柔的机械女音宣告:“认证通过,霍辰硕上校。”
铸铁大门无声滑移,显露出别墅区内蜿蜒如缎的柏油路,道路两侧,精心修剪的银杏静立,树冠间隐匿的全息投影仪无声运作。
“到了。”
这幢联排小洋楼被霍家夫妇选定作为退休后的居所,不仅仅因其品质与安宁,更是为了儿子近些,让他能安心一些。
二人尚未踏上台阶,沉重的雕花胡桃木门已从内旋开,露出佣人恭敬等候的身影。
楚沨渃将一路紧抱在怀中带着体温的军帽递给霍辰硕:“哥,你这海拔真是顶天了,小睿为了跟你并肩,天天灌钙片,我看骨头汤都要喝腻了。”
霍辰硕接过那顶帽子,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丝缎内衬下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他还在抽条,总会够到的。”
“大少爷,小姐。”佣人欲接过帽子。
“不必,我自己拿上楼,”霍辰硕微微侧身挡住伸来的手,“沨渃,你先去花园吧,外公外婆等急了。”
“哎,哥等一下。”楚沨渃迅速从礼品袋中取出精巧礼盒递给他,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喏,特别定制版。”
“是什么?”
“一块表,本来……是想给你们兄弟俩都刻个名字的……先拿你这块练手了,手有点生,刻得歪歪扭扭的,不准嫌弃啊。”
“不会。”霍辰硕眼底有笑意沉落,接过盒子。
“那我先走啦。”楚沨渃得到肯定,脚步轻快地转身,朝后花园的方向而去。
霍辰硕驻足原地,目送她纤秀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花园的拱形门廊深处,才缓步转身上楼。
楚沨渃沿着住宅区东侧的静谧长廊缓步而行,脚下打磨光滑的金丝白玉大理石光洁如镜,清晰地倒映着她踽踽独行的身影。
长廊左侧是阔朗的大客厅,数组宽大的天鹅绒沙发簇拥着中央的地毯,中央水曲柳茶几上,一支冰裂纹水晶瓶斜插着盛放的白色玫瑰花,馥郁清幽的香气若有似无,一面巨幅墙壁被整幅手绘油画占据,画中是晨曦初绽的阿尔卑斯雪峰,繁复雕金的画框沉甸甸地悬垂。
再往前,是会客室,相较于大客厅的开放,这里更显私密与精致。
虽晚宴才是重头戏,但整座宅邸从清晨起便开始跃动,厨房方向不断传来交响乐般的碰撞声,剔骨刀落下时砧板笃笃的稳定节奏,馥郁的香气则更为霸道,慢炖牛尾汤的醇厚肉香,香草烤乳鸽的诱人焦香,新鲜草莓挞的甜美果香、以及浓郁的烘焙咖啡豆的焦香……
穿过光影流淌的长廊,终于抵达那扇通向花园的巨大法式玻璃门前,楚沨渃伸手按下门把,微凉的黄铜触感下,门扇应声轻启。
清冽微风裹挟着浓烈的草木气息瞬间涌入肺腑,也吹拂起她鬓边的发丝。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望之令人心静的巨大草坪,高墙之外,枝繁叶茂的苍劲古树昂然而立,浓密华盖般的树冠在半空中温柔合抱,成为一道隔绝尘嚣的天然屏障。沿着院墙下,缤纷的花海正是一场无声却盛大的选美,傲然挺立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如晚霞锦缎,一垄垄蓝紫色的薰衣草摇曳生姿,甜暖芬芳随风飘散。
花园心脏地带,一座喷泉正奏响水之乐章,清泉从中汩汩流淌,几只色彩绚丽的燕尾凤蝶在花丛中优雅翩跹,时而亲吻花蕊汲取花蜜,时而被微风托举,掠过水面金线般的粼粼波光。
整个花园正沉醉在夕照温暖的金粉色柔光里,所有喧嚣与世务都被那高耸的绿荫古树与蜿蜒红墙拒之门外,只留下极致的宁静与蓬勃生命之美在此刻永恒停驻,楚沨渃独立在门廊的阴影里,任由那饱含草木清香的微风撩动发丝,深深吐纳一口涤荡五脏六腑的甜香空气,仿佛将灵魂也浸入了这片纯净的园囿。
夏夜的晚风裹挟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徐徐拂过,将白昼残留的燥热悄然卷走,只余下沁人心脾的凉意。
楚沨渃抱着几个沉甸甸的礼物袋,脚步轻快地穿过草坪,人还未走近,那清亮悦耳的嗓音已带着飞扬的笑意穿了过去。
“外公,外婆,舅妈,小哥,我回来啦!”
“哎呦,瞧瞧这是谁啊?”霍谨文闻声放下手中的报纸,他故意板起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角的皱纹却是同舒展的,盛满了笑意,“我们这老宅的门槛都快被思念磨平了,你这丫头倒好,在外面乐不思蜀,是不是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外公~”楚沨渃拖长了尾音,像只归巢的雏鸟,几步就蹦跶到近前,眼睛弯成了两弯新月,闪烁着狡黠的光,“天地良心,我这不就飞回来了嘛,您看,礼物都抱不动了。”
霍辰煜早已站起身,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小麦色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笑着伸出手,轻松接过她怀里那几个分量不轻的袋子:“爷爷,奶奶,您二老就别逗她了,沨渃这不是已经决定回国发展了吗?”他冲楚沨渃眨眨眼,带着默契的笑意,“她得把国外那一摊子事儿都收拾利索了,以后啊,有的是时间在您二老跟前晃悠,烦都烦死你们,对吧妹妹?”
楚沨渃立刻回以一个感激又俏皮的眼神,脚步更轻快了,她目标明确地绕过茶几,快步走到沈凌面前。外婆今天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温润的翡翠胸针,满头乌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素雅的玉簪固定,岁月虽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通身的气度却愈发沉静优雅,楚沨渃弯下腰,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亲昵地环抱住外婆的肩颈,撒娇地轻轻摇晃着:“外婆,想死我啦。”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啵就印在了沈凌的脸颊上,“您这气色,这精神头儿,说您五十出头都有人信。”
“什么五十出头,”沈凌被逗得笑开了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她轻轻拍了拍楚沨渃环在她肩上的手背,声音温软,“我要真五十岁,那不得跟你舅妈一样年轻漂亮了?”
“舅妈更年轻漂亮啊。”楚沨渃立刻直起身,转身就扑向坐在另一侧的颜妍,颜妍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内搭同色系真丝吊带,微卷的栗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干练中透着知性的柔美,楚沨渃一把抱住她:“舅妈,想死你啦。”
“哎呀,你这孩子,”她身上散发着清雅的木质调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书卷气,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女性的从容魅力。
“舅妈你就是这么好看,怎么看都喜欢。”
“喂喂喂,注意点影响啊,楚大小姐。”霍辰煜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屏幕赫然亮着,上面正是楚沨渃刚才抱颜妍的瞬间抓拍,角度刁钻,表情生动,“高清□□,证据确凿,我这就发给姑姑,让她看看她家闺女是怎么欺负她嫂子的。”
“霍辰煜!”楚沨渃立刻松开颜妍,作势就要扑过去抢手机,“多大人了还玩告状这一套,幼不幼稚。”
霍辰煜仗着一米九的身高优势,轻松地将手机高高举起,笑得阳光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才二十五,正值青春年少,幼稚是我的权利。”
“二十五岁的中校大人,”楚沨渃双手叉腰,故意板起小脸,“在部队里对着你那些兵,也这么青春年少活泼可爱吗?”
“在部队我是长官,要严肃,”霍辰煜得意地挑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在家我就是你哥,管教你,天经地义。”
“外公~”楚沨渃立刻转身,向端坐主位的霍谨文发出求救信号,“您管管小哥,他又欺负我,”
霍谨文乐呵呵地看着眼前这对活宝斗嘴,慢悠悠地端起骨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两个啊,从小到大都这样,一个像炮仗,一点就着,一个像…像那专门点炮仗的,沨渃一回来,这家里就跟注入了活力剂似的,连我这老头子都觉得年轻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