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乔皱着眉猛的灌了一口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熄心头因这惊心动魄的往事而燃起的震撼与后怕,他从未想过,当年那场看似寻常的考察之旅,竟在兄弟身上埋藏了如此血腥的生死劫,他猛地起身,隔着矮桌用力拥抱住陆璟珩,手臂收得很紧,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你……妈的,你怎么从来没说过?操!”
陆璟珩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接受了这个迟来的安慰,他轻轻拍了拍江远乔紧绷的后背,随即推开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将两个空杯再次斟满,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又释然的浅弧,拿起酒杯与江远乔用力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都过去了。”两人目光短暂相接,无需多言,同时仰头。
然而江远乔心中的困惑并未消散,他放下空杯,眉头紧锁:“可是……璟珩,这跟柳思媛到底有什么关系?别告诉我那个救你的……”他说不下去了,那画面实在太过荒诞,看柳思媛,那娇娇弱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
陆璟珩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一种遥远而深切的怀念糅杂着无法释怀的遗憾,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逝。
“眼睛。”
“什么?”
“眼睛。”陆璟珩重复了一遍,“柳思媛的眼睛……那双眼,像她,像那个在黎明枯叶下,最后看了我一眼的她。”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将那道冰冷深刻的视线刻印得更清晰些。
“所以……我只是把她留在身边,想从那双眼睛里,试图找到一点慰藉,一点追寻不到的影子,仅此而已。”他抬眸看向江远乔,带着明确的不满,“从头到尾,我跟她清清白白,从来没有也绝不可能逾矩。”
江远乔怔住了,眼神下意识地带着浓浓的怀疑,飞速瞟向了陆璟珩双腿之间的位置,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对着一个形影不离姿容不俗的女人,仅仅是……看眼睛??啊,你信吗?
陆璟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鬼祟的目光,瞬间额角青筋一跳,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江远乔,你他妈那是什么眼神?”他咬着牙根,几乎是低吼出来:“我功能健全得很,不信你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大学最后那任前女友,让她亲口告诉你我当年行不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点被看轻的憋闷,“我说了,柳思媛只是像那双眼睛,我很清楚,她不是她,我更没打算混淆,我对柳思媛只有对眼睛所有者的感谢,没有男女之情,而且,我很明确告诉过她,别多想!”
江远乔被吼得一个激灵,尴尬地搓了把脸,随即又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那…那白琴的死呢?你照顾柳家这么多年,不全是因为那份…嗯,眼睛的情分吧?难道真是因为觉得间接害死了白姨?”
“噗。”陆璟珩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几乎把刚喝进嘴里的酒喷出来,但更深的是一种无力感。他捏紧拳头,猛地抬手用拳侧重重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低吼:“你们……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问我?白琴那事从头到尾,就是你们脑补出来的狗血剧!”
江远乔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摸摸鼻子嘟囔道:“那还不是因为柳思媛没否认,你也没第一时间跳出来澄清啊,再说了这种事,你没亲口点头,她敢随便认名分?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她确实没亲口承认过,都是我们一厢情愿对号入座。”他声音越说越小,自己也觉得理亏。
“她妈妈?白琴那个时候早就油尽灯枯了,医生是我请的,顶级的专家会诊,结论一致,回天乏术,最多还有三到五个月,柳思媛她哭着跑来求我,她说,她妈妈想在闭眼前看到她有个归宿,看到女儿幸福,结婚来不及,订婚也行,她求我帮她演一场戏,让她妈妈安心地走。”
他拿起酒瓶,又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眼神有些空茫:“我当时,很犹豫,看在那一双眼睛的份上,我承诺会考虑,我真的有很认真地考虑过,如果我对她有哪怕一点点男女之情,我都可以去演,可……”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当我看着柳思媛哭着哀求的样子,那双眼睛里除了泪水,只有惶恐和乞怜,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我记忆里的那双眼睛,永远不会露出这种神情,无论深处是冰雪还是火焰,那都是不掺杂任何乞求决绝而强大的存在。”
他放下酒杯,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来,我还是拒绝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能为了报恩或者缓解愧疚,就假装喜欢一个人,给她虚无的承诺,那不仅是对她的侮辱,更是对我救命恩人的,玷污。”
他烦躁地揉着眉心:“我猜,她大概是还没等到我明确拒绝,就先跟她妈妈撒了谎?说她跟我……在一起了?所以……她妈妈才会在最后的日子里,抱着一丝和未来女婿谈谈的念头,强撑着来找我,就偏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