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珩的眼神陡然变得沉痛,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憋闷:“江远乔我真他妈的,不知道她会来,那天我在哪都不知道,你说……你说这叫什么事?她明明可以安安稳稳陪她妈妈走完最后几个月……”
江远乔深深吸了口气,只能沉默地伸手,用力在陆璟珩的肩膀上拍了拍,这事,无解,对活着的人可以解释,对逝者……怎么算?
陆璟珩猛地抬起头,刚刚那些无奈和痛色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森然杀意取代,酒杯在他手中被捏得咯吱作响:“柳成杰这个畜生,必须付出代价,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说了,他死不足惜法律不够,我就再添一把柴,你要是敢说情……”
“放屁!”江远乔猛地站起来,一拳捶在陆璟珩胸口,脸气得通红,“老子是那种分不清人畜不分的傻子吗?这种人渣,千刀万剐都不解恨,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坐回去,“柳思媛怎么办?你对她,虽没那意思,但这事因她撒谎而起,她妈……现在又要把她爸……这姑娘这辈子算彻底毁了,你就真不管了?”
陆璟珩嗤笑一声:“管?”
“她?说到底,与我何干?白琴的意外,责任在她自己撒的谎和她爸爸当时的疏忽,凭什么要我背这辈子的包袱?她出国,你以为是为了疗情伤?不,她是清楚这笔债有多重,也清楚她爸柳成杰底子不干净,至于柳成杰,那是他自己罪有应得,放过他?你点头我都不会点头,你点头之前……”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江远乔,“我会先把你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江远乔被看得心里发毛:“靠,喝你的酒,我会管,我会管杀管埋”他猛地撞了下陆璟珩的杯子,“柳思媛那边你到底怎么想?总得有个章程吧。”
陆璟珩眼底的冰寒稍微褪去,换上一种近乎麻木的带着几分债主心态的疲惫算计,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
“管……算是……还了她那双眼睛给我的,一年多的慰藉吧,对她就说柳成杰进监狱了,我会让人接手,给她的公司注入资金,找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帮她重建稳定局面,等她能完全掌控,我和她之间,也算两清了。”
他突然笑了出来,笑声低沉沙哑,带着浓烈的自嘲:“远乔……你知道么……最开始从远非逃回来的那段时间……”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我几乎天天晚上做梦……梦到那把对着我脖子的刀……梦到她……面无表情地割下去……”他的瞳孔在微醺和回忆带来的恐惧中微微涣散。
江远乔皱眉:“那你,既然这么害怕那晚,怎么还……”怎么还念念不忘,执着地寻找那双眼睛?甚至为此牵绊几年?
“你不懂……”陆璟珩靠在沙发上,努力睁大被醉意蒙上薄雾的眼睛,眼神迷离却异常执着,“越是……让人……害怕的东西…就越要去……看……看清楚……去……克服它。”他挣扎着坐直一点,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更清晰,但酒精的力量更强,“而且……她……没有杀我……她……救了我……远乔啊……”他伸手用力抓住江远乔的胳膊,手指收得很紧,眼神直勾勾地看过来,“我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就…就回不来了,躺在……那该死的……树叶坑里……永远也……见不到太阳了,人……经历过……那样……逼近的……死亡……”他重重拍着自己的胸口,“会……会看开……很多很多事……”他眼神开始无法聚焦,话语也断断续续。
他向后瘫在沙发靠背上,目光透过醉意,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我以前觉得……感情……也就那样……家里安排的女朋友很好,我会……尽职尽责……演好……男朋友……丈夫……”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那次之后……我知道……我做不到了……演不了了……”
“……柳思媛?那双眼睛……只是一个……找不回的影子……”他的声音陡然清晰了半分,眼神也亮了一瞬:“……可对文茵……我是…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好!”江远乔被他眼中的光芒触动,胸中豪气顿生,猛地抓起酒瓶,“为了真喜欢,兄弟,干杯,怕个逑,喜欢就冲,把误会说开,把人追回来,别他娘的再让自己后悔!”
“好,冲,追!”陆璟珩也被激起了血性,重重碰杯。
杯子碎裂般清脆的撞击声后,是两人更加放肆、如同要将这些年误会与苦闷都吼出来的酣畅大笑,笑声在隔音的包厢里回荡,带着酒气和一点点孤注一掷的癫狂。
酒精疲惫,激动以及放下心防后的松弛,终于如潮水般彻底吞没了他们,烈酒带来的眩晕如同温暖沉重的毛毯,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将他们覆盖,两人像打了一场艰苦卓绝的仗,再也支撑不住,在迷离的光影和浓烈的酒气中,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上,沉沉地睡去,窗外,夕阳最后的余晖早已散尽,夜幕如墨,皓月当空,清冷的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静静洒落在两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从正午到深夜,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