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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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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沨渃立刻松开哥哥的手臂,转向南宫宴,眉头微蹙,故意做出嗔怪的表情:“好啊,阿宴,你站哪一边的?”

“当然是你这一边的。”

这份郑重,源于心底最深的烙印,他永远记得,当年的那个楚沨渃,是如何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他也记得,是她动用楚家庞大的资源和人脉,帮他找到了饱受折磨的母亲和妹妹,是她遍寻名医,让病重的爷爷得以延寿数年,享受了最后的天伦之乐,这些恩情,站在她这一边,守护她,支持她,是他此生无需思考的选择,是他穷尽一生也难以偿还的宿命与承诺。

“楚哥,盛耀集团所有的产业,都是她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房间内所有的目光,楚明礼的审视,楚暮晨的震惊,许诺的啊?以及楚沨渃本人微皱的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南宫宴身上。

“什么?我的?”

“嗯。”南宫宴的神情没有丝毫玩笑之意,他从容地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真皮手提包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从中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盖着鲜红印章的法律文件,最上面一页写着,资产所有权证明几个大字,“这是证明。”他将文件轻轻推到楚沨渃面前的茶桌上。

“南宫宴。”楚沨渃的眉头紧紧蹙起,“当初我们说好的,那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震慑你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让他们暂时打消夺权的念头,你这是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想要这些东西吧?”

“你不是真的想要,但我是真心想给,沨渃,盛耀能有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才存在的,这些产业,追根溯源,本就是当年楚爷爷赠予我爷爷的根基,没有你…没有你挡在我身前,没有你动用楚家的力量帮我找到母亲,没有你为爷爷延请名医……我南宫宴,或许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他微微侧首,看向楚明礼,语气带着对逝去亲人的追忆和释然:“爷爷后来清醒时也曾说过,钱财这东西,有时是福,有时也是祸根,家里那些人,心肠都变了,与其让这些基业败在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手里,不如交给真正有能力有格局的人去经营,去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至于瑶瑶,你放心,属于她的那份,我早已提前为她留好,足够她一生无忧。”

“我爷爷给的?”楚沨渃转向楚明礼,眼中带着求证。

楚明礼缓缓颔首,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是,当初给南宫易,是想着他认祖归宗后,也该有一份自己的家业傍身,不至于在家族中抬不起头。”他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和追悔,“没想到,最后竟是害了他,小宴的爷爷,小时候和家人走散了,是我在码头捡到的,他跟着我,替我挡过枪,挨过刀,是过命的交情,后来他机缘巧合找到了家人,回了南宫家,他出事之后,竟也倔强地没来找过我,还是那个深夜打来的电话,我才知道他竟遭了那样的罪。”

“阎峰,”楚明礼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把东西给小宴吧。”

阎峰无声地躬身,他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将一个深红色的散发着岁月光泽的红木盒子,稳稳地放在了南宫宴面前的茶桌上,盒盖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封没有署名的略显陈旧的信封。

南宫宴的指尖在触碰到那封信封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信纸,展开。

当那泛黄的纸页在眼前铺开时,南宫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名字,张世昌、李国耀、周明……

每一个,每一个名字都他的记忆深处,七年来,这些名字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腐烂发酵,化作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最狰狞的梦魇,啃噬着他的灵魂,而现在,它们就这样被工整地冰冷地罗列在这张薄薄的纸上。

“咚。”

南宫宴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整个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仿佛要将这七年来积压的所有隐忍,痛苦屈辱和滔天的恨意,都倾注在这沉重的一叩之中。

“楚爷爷……!”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温热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落,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那些戴着面具在豺狼虎豹间周旋的岁月,那些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满身冷汗的夜晚,所有的煎熬,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终于有了一个迟来的交代。

许诺的手带着无声的安慰,轻轻搭上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南宫宴这才惊觉自己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他近乎仓皇地接过许诺递来的纸巾。

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名单上每一个被鲜红笔迹圈起的名字,那是已经伏诛的仇人,那个在爷爷药膳里日复一日下入慢性毒药,伪装成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那个收受重金在父亲座驾上动手脚制造惨烈车祸的司机,那个将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贩卖到遥远异国,杳无音讯的蛇头中间人……

“谢谢……”南宫宴艰难地抬起头,眼镜后的双眼通红,终于能够挺直脊梁堂堂正正站在亲人灵前告慰亡魂的释然与解脱。

“活着的人,都关着呢,“阎峰会带你去见他们。”

南宫宴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痛苦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母亲被秘密寻回时那双空洞麻木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妹妹在无数个深夜被噩梦惊醒时撕心裂肺的哭喊,父亲车祸现场那摊深深渗入泥土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楚爷爷……”他再次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额头几乎再次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这份恩情,南宫宴永世不忘。”

他终于能挺直那被仇恨压弯了七年的脊梁,在爷爷、父亲、母亲的灵位前,堂堂正正地说一句,仇已报,请安息。

楚明礼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卸下部分重担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该死的人已经伏法,该抓的人也都在牢里,小宴,你该往前看了,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茶室内,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腾,氤氲成一幅朦胧的画卷,南宫宴缓缓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袖口内侧极其细致地缓慢地擦拭着镜片,当镜片被擦得纤尘不染,他重新戴上眼镜,再次抬眸时,那双曾被泪水浸透的眼眸,已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

“楚爷爷,盛耀集团,从创立之初,它的股权结构就非常清晰,最核心的技术专利,来源于沨渃提供的尖端渠道,第一批奠定集团基础的重量级客户,是霍家看在沨渃的面子上引荐的政商要员,就连集团初期最艰难最关键的那笔救命融资,也是楚家,在幕后提供了无形的信用担保。”

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为了拿下关键项目连续鏖战七十二小时后,在清晨的洗手间里咳出血丝的狼狈,为了打通某个重要关节,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被紧急送医的惨烈,为了躲避竞争对手的致命暗杀,在暴雨倾盆的深夜独自躲在安全屋里,咬着毛巾处理身上刀伤的孤绝……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我每一天,都在计算着这笔账,技术专利、客户资源、政商关系……这些,本就是沨渃赋予盛耀的骨架和血脉,而我,要做的,从来就不只是偿还这份恩情。”

话音未落,南宫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猛地向前一步,右膝重重地毫不犹豫地再次触地,以一种近乎古老的臣服的姿态,单膝跪在了楚沨渃的面前,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稳稳地郑重地执起楚沨渃垂在身侧的左手。

“我不求与你并肩而立,只求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刃,盛耀,是洗白上岸后最干净的壳子,未来所有需要沾染血腥,需要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事情,我来做,那些你不便亲自出手不能留下痕迹的麻烦,我来替你解决。”

楚沨渃猛地将手从他掌中抽回。

“我要的不是刀,是亲人。”

南宫宴的瞳孔骤然收缩,七年来精心构筑的用以隔绝所有脆弱情绪的心防,在这一声亲人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他仓皇地低下头,试图掩饰那汹涌而上的无法控制的情绪,然而,一滴滚烫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挣脱束缚,重重砸落在他依旧跪地的膝盖上。

原来,最彻底的复仇,并非手刃仇敌的快意,而是有人在你深陷仇恨泥沼时,伸出手,坚定地告诉你,你值得被爱,不必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楚明礼深邃的目光静静地审视着眼前单膝跪地的南宫宴,两家渊源深厚,他爷爷南宫易当年为楚家流过的血,楚家早已在南宫宴最危难时庇护他助他复仇而偿还,南宫宴一早便将整个盛耀集团置于楚沨渃名下,这份心意,这份决绝,已然明了,这些年,虽因楚沨渃的关系,楚家与霍家确实在暗中给予了盛耀一些必要的扶持,但南宫宴能将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公司,在短短七年间经营成如今在Z国举足轻重的上市集团,其能力和付出的心血,楚明礼都看在眼里,这份产业,或许不及楚家在Z国根基的十分之一,但这已是南宫宴能拿出的他全部的心血和所有,他既有此心,此志,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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