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峰,你先带暮晨他们去饭厅稍候。”他深邃的目光转向楚沨渃,“沨渃,你留下。”
他没有替她做任何决定,但楚沨渃明白,爷爷需要与她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谈话。
阎峰无声地躬身,引领着楚暮晨,南宫宴和许诺悄然退出,门在阎峰身后被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房内,只剩下祖孙二人。
“沨渃。”他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一份份图表复杂、数据详尽的文件,推到楚沨渃面前。“你仔细看看这个。”
屏幕上展开的,是盛耀集团近七年的核心财务数据与资金流向图,那复杂的线条,清晰地勾勒出资金的脉络,巨额的资金源源不断地注入几个关键领域,新能源动力实验室,量子加密通讯研发中心,前沿生物医药基地……每一个板块,都精准地卡在了联盟未来十年科技与国防战略规划的最核心节点上。
“南宫宴这孩子,他做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商业经营,他是在织网。”
他指尖滑动,屏幕上瞬间切换成一张覆盖全球的航线图,一条醒目的红线从Z国延伸出去,跨越重洋,最终落点在一个不起眼的远非国家。“去年,他亲自飞了七趟远非,甚至在那里待了整整三个月,最终拿下的那个稀土矿开采权,恰好填补了你舅舅霍家在军工产业链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个缺口。”
楚沨渃的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起来,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小习惯。
就在这时,一只苍老却异常温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
“你以为,盛耀凭什么能拿到那些军方高度保密的核心订单?霍家从未在明面上出过面,甚至刻意避嫌,但是,每一个成功中标的项目背后,都晃动着你舅舅部下的影子,这孩子,是在用最纯粹的商业手段,做着我们当年需要提着枪流着血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楚明礼的声音陡然转冷,他猛地屈指敲击桌面,“南联盟的会长竞选就在眼前,赵家那帮人,现在正拿着放大镜,盯着楚家和霍家的每一笔资金流动,每一个可疑的关联交易,这个时候如果楚家突然宣布控股一家横跨新能源、量子通讯、生物医药三大战略领域的新兴科技巨头……”
“爷爷是说……他……”
“他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决绝得多,早在三年前,盛耀所有最核心最值钱的技术专利,就已经通过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架构,秘密转移到了你个人名下,现在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个洗得干干净净承载着巨大价值和发展潜力的壳子,也一并送给你,他要让盛耀,彻底完全地成为你的东西。”
阎峰守在门外,见二人出来立即躬身。
“爷爷,我给的药您一直在用吗?看您精神倒是好了不少,研究所那边防衰老的进展不错。”
老人朗笑一声,手指点了点鬓角:“吃着呢,有用,上周白秘书还偷偷问我,您这头发是染回去了?赵医生拿着体检报告,看着那肌酐清除率,比五十岁的壮劳力还好,吓得他仪器校准了三遍才敢信,哈哈哈。”
“那就好,我给您带了刚调试的新一代,您试试。”
红桌旁,侍立的佣人们屏息凝神。
南宫宴敏锐地注意到每一道菜品的间距每一副餐具的摆放角度都精确到令人咋舌,当老人执起那筷子,其他人才跟着动作。
餐厅里只剩下汤匙偶尔轻触碗壁的微响。
楚明礼用餐巾轻拭嘴角,所有人都停下箸匙,佣人们如影子般上前撤盘。
当那只雨过天青色的茶盏呈到楚明礼面前,老人浅啜一口。
“小宴,沨渃收下了你的心意,公司,仍由你执掌。”
“是,楚爷爷放心。”
青瓷茶具被撤下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今晚的月色,倒是难得清亮。”
一句家常,席间无形的紧绷感似乎松动了几分。
楚明礼的目光投向坐在稍远处的许诺:“许诺。”
“是,楚老。”许诺瞬间坐得更直,黑色西装下坚实的肩背线条紧绷。
“你是打算留在这边,还是回你的黑铁?”
“老板在哪,我在哪。”
楚明礼微微点头:“那就留在小宴身边,把他护好了。”
许诺一愣,眉心立刻锁紧:“啊?可我得保护老板...”
“沨渃的安全自有章程,跟着小宴,保他周全,你也正好学着点规矩眼界,别满脑子打杀,他替沨渃做事,你护好了他,就是在护着沨渃。”
许诺嘴唇抿成一线,视线在楚沨渃和南宫宴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最终还是低下头:“是,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南宫宴开口了:“楚爷爷,安全的人手我自会安排,让许诺留下护着沨渃更合适些。”开什么玩笑?把这双总是盯着瑶瑶的红毛放在自己身边?
“小宴,许诺是从真正的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不是花园里养的娇花,你站在那个位置上,暗处的眼睛不会少,他在你身边,我才睡得着觉。”
南宫宴心下了然,这是楚家递过来的绳索,既是保障,也是制衡。
沉默片刻,南宫宴垂眸,掩去所有波澜:“……听您的安排。”罢了,反正一个月后,瑶瑶就要去国外读书了。
“许诺,留几天,让阎峰教你些这边的规矩,这不是你在外面野惯了的地方。”
“是。”许诺沉声应道。
“沨渃,你也留下住两天。”
楚沨渃微微颔首:“好的,爷爷。”
楚沨渃送两人至门口。
“阿宴,以后合作愉快。”
“以后你就是我真正的老板了,请楚老板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