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东市的项目将陆璟珩和江远乔牢牢缚住,南东市那个备受瞩目的旧楼新改计划初步集合完投资人,正是最焦头烂额、分身乏术的时候,两人连轴转得昼夜不分,楚沨渃这阵子与他俩的联系,几乎只剩手机屏幕上的只言片语和偶尔深夜才打进来的、带着疲惫气息的电话。
楚沨渃自己也忙,虽然已经想好了后续的处理,但她在公司期间,节奏却半点没缓,这天她如往常一样收拾东西下班,去接许诺回家,刚走到公司楼下,许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老板,我在你公司楼下门口了。”
楚沨渃脚步一顿,秀眉微蹙:“嗯?什么情况?平常不都是我去等你的吗?事出反常必有妖,说吧小崽子,准备作什么幺蛾子?”
一出旋转门,果然看见许诺站在那儿,少年俊朗的脸上带着罕见的郁闷和烦躁,眉头锁得紧紧的。
“别提,!”许诺快步迎上来,“下午我在淮之哥店里,他正教我调奶油裱花呢,刚有点感觉,突然冲进来一个男的,看着二十七八岁吧,穿得人模狗样的,就是那张脸跟要杀人一样!”
许诺做了个十分夸张、又带着无奈的表情:“那人进来二话不说,直勾勾盯着我,然后指着我就冲淮之哥吼,说什么谢淮之,你要跟我分手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小白脸?我当时就他妈的惊呆了!脑子都懵了一秒!”许诺现在说起来还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荒谬感,“老板,我虽然跟他差不多高吧,长得是不赖,但你看我这张脸,哪点像破坏别人关系的第三者了?再说我对淮之哥毫无非分之想好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点回到气愤上:“我当时火就蹭一下上来了,不是因为他骂我,是他凭什么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瞪着淮之哥?语气那么恶劣,淮之哥被说傻了,我拳头都捏起来了,就想上去给他点教训!”
许诺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然愤愤不平:“可淮之哥死命拦着我,他……他脸色都白了,声音抖着跟我说小诺,求你,你先走!他……他说那男的是他男朋友,他都这么说了,还用那种哀求的眼神看我……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先走啊,气死我了。”
“男朋友?”她冷笑一声,“你说的是裴玉?那个渣滓?”
“老板,你认识?”
“认识?他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五条腿我都给他打折了!”她一把拉住许诺的胳膊,“你是不是傻,他让你走你就走?你就应该在门口等着,或者躲远点打电话叫我,谢淮之那个身板,一阵风都能吹倒,裴玉一个巴掌就能把他扇飞,走,现在就去。”
两人疾步奔向等候在路边的车,楚沨渃拉开车门把许诺塞进去,语速飞快地对司机下令:“去淮之的蛋糕店,快!”
司机是多年的老司机,二话不说,油门一踩,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车流中灵巧穿梭。
许诺被这速度震了一下,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他忍不住问:“老板,那男的真那么可怕?”
“可怕不可怕不知道,渣是真的渣到骨头里了。”
说话间,司机已经把车稳稳地刹停在蛋糕店门前,用时之短,简直破了记录,楚沨渃推门下车,几乎是跑着冲向店门。
玻璃门上挂着不营业的牌子,门却轻轻一推就开了,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甜香,与烘焙材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外面的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冷藏柜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人呢?”许诺紧张地环顾四周。
楚沨渃心里一沉,视线立刻扫向通往后面操作间和休息室的那扇虚掩的门,她沉着脸快步走过去。
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楚沨渃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裴玉…他妈的这个人渣!”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风浪的楚沨渃都觉得心头发凉,简陋的休息室里,唯一的那张小桌子旁,谢淮之以一个极其不自然、毫无生气的姿势趴在那里,他身上只穿着上半身那件沾着奶油和糖粉的薄衬衫,桌上的年轻男人一动不动,下半身竟然光着的,露出苍白、细瘦的腿,裤子被褪到脚踝,裸露的大腿上布满青紫指痕,薄衬衫下摆被掀到腰际,后腰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已经渗出血丝,最令人窒息的是他□□那片狼藉,红肿不堪的地方,干涸的液体混合着血迹,他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侧脸贴在冰冷的桌面,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毫无血色的脸上和额角。
许诺也看到了,他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淮之哥?!他...”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让他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还愣着干什么!”楚沨渃厉声喝道,“快!把他裤子穿好,去医院!”
许诺如梦初醒,连忙冲过去。他小心又快速地帮谢淮之提好裤子扣好扣子,动作间碰触到对方异常滚烫的皮肤,心头更是咯噔一下,楚沨渃则迅速检查了一下谢淮之的状况,除了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和嘴唇红肿破皮,暂时没看到明显的外伤,但那高热和昏迷的状态却令人心惊。
“小心点,抱他上车,去陆璟珩那家私立医院,快!”楚沨渃语速极快,同时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一边往店外走一边简洁地交代情况:“病人谢淮之,疑似遭受暴力侵犯导致高烧昏迷,体温极高,意识全无……我们二十分钟内送到,通知急诊和最好的内科医生。”
许诺小心翼翼地抱着瘦弱的谢淮之上了后座,楚沨渃紧随其后坐进去,紧紧扶住谢淮之的肩膀,车子再次风驰电掣地驶向医院。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弥漫在装潢雅致的VIP单人病房里,谢淮之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几乎透明,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插着点滴针头,透明的液体和退烧药水正一滴一滴流入他脆弱的血管。
高烧似乎退了一些,但他依旧深陷在昏迷中,眉头痛苦地紧锁着,被护士清理过伤口后的嘴角,那点破皮显得格外刺眼。
楚沨渃靠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双臂环抱,脸色阴沉,许诺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谢淮之。
半晌,许诺才抬起头:“老板…那王八蛋到底是谁?淮之哥的男朋友?男朋友就能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这他妈是犯罪,□□,虐待,算什么狗屁男朋友!我们…我们就这么算了?”
楚沨渃的目光从谢淮之紧闭的双眼上缓缓移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里面翻涌着失望、无奈、还有一丝深沉的倦意。
“看他自己吧。”
许诺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楚沨渃。
“这是他的选择,是他一直以来默许的炼狱,他如果想离开,想推开那扇门,爬到阳光下,我会帮他。”
这是她的承诺,是她能给的支持底线。
“但是如果他不愿意走出来……”楚沨渃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她看着谢淮之,像是在看一个迷失在黑暗丛林中、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却选择转身走向更深黑暗的人。
哀其不幸?
更深的,或许是怒其不争。
她对他,终究是失望了,那份失望沉甸甸的,压在所有试图伸出的援手之上。
昏黄的病房顶灯彻夜未息,在洁白的被单上投下僵硬的影子,楚沨渃和许诺守了一夜。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谢淮之的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他睁开眼,茫然的目光在雪白的天花板上聚焦片刻,才缓缓移向守在床边的两人,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羞愧、麻木和一缕微弱的歉意。
“对不起。”他的声音嘶哑干涩,这句道歉,为生病麻烦人,也为昨夜的狼狈与不堪,赤裸裸地呈现在关心他的人面前。
许诺几乎是瞬间就炸了毛,蹭地站起来:“你跟我们说什么对不起?该道歉的,该天打雷劈都该是他那个畜生!!”他年轻气盛,热血上头,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受害者的自我责备,为什么一个受害者要道歉呢。
楚沨渃不动声色地扫了许诺一眼,清晰地传递着冷静、别说了的信号:“去买点早餐吧,我饿了。”
许诺一腔怒火被堵住,看看楚沨渃的眼神,又看看谢淮之苍白虚弱的脸,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最终低低地哦了一声,带着一肚子不平快步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带着火气。
楚沨渃拖过椅子坐到床边,视线平静地落在谢淮之脸上,没有任何逼迫,只有一种沉静的倾听姿态。
“谢淮之,想说吗?”
谢淮之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他没有看楚沨渃,只是机械地,用一种近乎麻木绝望的语调开始叙述:“我…在网上看到新闻了,他要订婚了,和一个家世很好的女孩子,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