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喉咙艰涩地滚动。
“我去问他,他说是假的,只是商业联姻,做做样子让我等他,后来……他姐姐找上了我,她说让我识相点,自己离开,说我这种存在会影响裴玉的未来。”
终于,他缓缓侧过头,看向楚沨渃,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绝望到极点的笑容:“那时候我竟然还傻乎乎地把这事告诉他我以为他会选我。”
谢淮之的眼神空洞,仿佛在看楚沨渃,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向更虚无的地方。
“结果他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只说了句,别闹,我就说…那分手吧,他又不同意…歇斯底里的不同意。”谢淮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刻的窒息。
“我问他,那你能不和她结婚吗?”
他自嘲的冷笑了一声:“他看着我说,我不娶她,难道娶你吗?然后他哄我,”谢淮之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冰冷,“说就算结婚了,也会一直守着我,反正也我跑不了,说他只要我,我假装答应了。”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没入鬓角。
“等他放松警惕不在的时候,我就搬走了,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躲开,然后,就是昨天…”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他找到了我……”
楚沨渃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评判的表情,她起身,倒了半杯温水,轻轻递到谢淮之手边。
“谢谢。”
楚沨渃坐回椅子上,微微调整了下姿势,看向他。
“感情是笔烂账,扯不清,但人总得往前走,许诺的心思你刚才也听到了,他想帮你,你想离开吗?是那种永远、彻底地离开他和他掌控的一切?”
谢淮之那如同死水般的眼眸,在这一句话下,终于剧烈地波动起来!麻木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深藏的渴望、恐惧和……决绝!
“想,”他用力吐出这个字,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沨渃,我真的想走,不想再这样了!”
恐惧还在:“可以前试过了,走不掉,我甚至离开久洲市,还是被找到了,还有他家的势力,沨渃我真的不想连累你们……”
听到这声想,楚沨渃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波澜,那是纯粹的欣赏,当断则断,什么狗屁浪子回头?真爱一个人,连一丝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打着爱的旗号行践踏之实的,不过是自私的狗屁,自欺欺人的玩意儿,后悔时的狗叫,都令人作呕!
“你能这么想,很好,至于别的,放心,没把握的事,我不会承诺,你只需考虑清楚,一旦走了,就是全新的开始,与过去彻底割裂。”
谢淮之眼中的光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她的笃定而更亮了几分:“我知道,我……我想走!”
“医生说你还需要留院观察两天。等你出院……”她心中已经开始迅速盘算各种转移方案,安排落脚点、抹除行踪……
就在这时,谢淮之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犹豫。
楚沨渃心下一沉:难道又要反悔?
“能……再等我几天吗?”谢淮之似乎察觉到她的误解,急忙补充,“不是不舍得,绝对不是!”他急得差点坐起来。
“是……是家里还有两只猫,是我很久以前在街边捡的,从小就没有家,我想把它们安顿好,不能丢下它们。”
“还有蛋糕店。”他声音带着歉意,“我租的铺子,得尽快转租出去,把里面清理干净,恢复原样,老板人挺好的,当初很照顾我…我不想给他添麻烦,我知道这很麻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楚沨渃看着他小心翼翼解释的样子,满腔的计划被打断,却没有丝毫恼火,反而从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叹息,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在想着别人和别猫?
这善良……简直愚蠢,却又……难能可贵!
在这吃人的世上,自己淋着雨,还想着给别人撑伞,楚沨渃看着谢淮之那张真诚而脆弱的脸,终究是将那句愚蠢咽了下去。
“好,你决定好了给我打电话,我会安排人来接应你处理这些事情,注意安全,别节外生枝。”
病房门被用力推开,许诺提着一袋子早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上还残余着之前的火气,嘴里还嘀嘀咕咕抱怨着那家店的动作慢。
他把早点放在桌上,正准备说点什么,楚沨渃站起身,走到门口处,示意许诺跟她一起出去,然后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走廊清冷的灯光下。
“许渃,这两天他在医院,你负责照看,眼要尖,心要细。”
许诺立刻收起了那点散漫,身体绷直了一些。
“等他出院了,他若愿意你陪他处理后续,你就跟着,也算搭把手,他不愿意,别勉强。这是他自己的劫,得他自己斩干净心里的魔障。”他决定了,国内是万万不能留了。国外他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到时候,我会安排飞机去F国,你在那里接应他,然后带他回岛上。”她刻意顿了一下,“规矩别忘了。”
楚沨渃并非慈善家,出手相助,一为许诺视谢淮之为友的那份恳切,二为谢淮之那份在泥泞中不灭的善良和他最后关头决断的魄力,这让她欣赏。
许诺身体挺得笔直,脸上所有轻浮褪尽,他沉声道:“明白。”
楚沨渃看着眼前这个褪去稚气、显出坚毅轮廓的青年,语气放缓:“说说,你对谢淮之,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至于是看上他了吧?”她得搞清楚许诺这么拼的原因,毕竟,岛上不养闲人,规矩之下更没有一时兴起的位置。
许诺被她看得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俊脸都涨红了:“老板,你这什么眼神啊,绝对误会,纯纯的革命友谊,天地良心,我许渃,24K纯直男,取向明确,喜欢的是那种个子高挑、皮肤白皙、长发飘飘、巴掌脸大眼睛,嗯嗯,关键是还有大长腿的美女!”他像是要证明什么,掰着手指数完,生怕楚沨渃不信。
“我只是觉得,淮之哥这个人太温柔,太善良了这样的人不该被那样糟蹋,老板你不是常说吗?遇到了就是缘分,也许冥冥之中,就是安排我们来拉他一把的呢?不然怎么偏偏就是他?怎么偏偏就遇见你、认识你?”
他看向楚沨渃,刚才那副急着解释的模样褪去,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信赖,狗狗眼亮晶晶的:“就像你,永远是我心里的白月光一样。”这句话,他说得无比真诚。
楚沨渃看着他这幅情深意切又中二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二话不说,抬手一拳就砸在许诺的胸口。
“嗷!”许诺猝不及防,夸张地痛呼一声,捂着胸口龇牙咧嘴。
“白你大爷!”楚沨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白月光都是祭天的炮灰,懂不懂?以后你小子找到对象了,难不成还想拿我当你们情趣剧本的NPC?请!现!在!就!把!什!么!白月光!从你脑子里挖掉!挖干净!谢谢!”
许诺一边揉着还隐隐作痛的胸口,一边却咧开嘴笑了,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却又无比认真的样子:“那不行,老板在我心里的位置是谁也替代不了的,真的,你就像是我在最黑最冷的时候,掉进洞里,突然照进来唯一的一束光!”他的眼神异常明亮,带着少年人的崇拜和誓死追随的执拗,“我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唯楚老板您马首是瞻!”这番表白虽然肉麻夸张,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是真实的。
楚沨渃对他而言,是绝境里的拯救者,是给予他新生和目标的引路人,这份情谊,超越友情,近乎亲情和信仰,无论未来如何,这份忠诚和守护之心,已刻入骨髓,不是爱情,却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沉重而纯粹。
楚沨渃听着他那夸张又真诚的宣言,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说让他挖掉的话,只是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转身推开了病房门。晨光透过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方温暖。谢淮之吃过一点流食,在药力的作用下又沉沉睡去,呼吸似乎比之前安稳了一些,许诺立刻收敛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