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他忽然出现,正是在金蛇鞭这一侧。”
她若有所思,调整鞭体方向,白痕朝向身后树干,“而那日在山洞内,鞭身朝后,他也是在我身后。”
每次出现的位置,恰是那白痕所在处。
“大光明宫的心法,似名‘光暗心法’?”她喃喃。
倏然想起,殷九辰的“星脉辨”,在满月楼看到那杀手时,也是黑白双色内力……对应光暗吗?
“光中有暗,暗中有光,光暗相生,形影不离。”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杀手在对方或其贴身物件上,留下“光”内力,然后便能凭同体修出的“暗”内力,感知之前所留内力的位置?
从而利用光暗心法的特性,和他们的暗杀术绝学——
瞬移至那处,将目标击杀?
她再度看向金蛇鞭上的白痕,眼神凝重。
这是桃花谷毒人的信物,已传了百代。
也是江湖名兵榜榜上有名的兵器,让她不必赤手空拳。
“嘁。”她冷笑一声,手一扬。
金蛇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咕咚”一声,落进湖里。
“喜欢突袭到它旁边?那你去好了。”慕容灵目光讥诮,看着深不见底的湖。
桃花谷那破地方,遍地瘴气,什么新鲜玩意都没有,谁乐意去?
毒人一生凄苦,这身份又有甚值得珍惜?
“至于江湖名兵榜……”她转身,马尾在空中扬起一个飘逸的弧度,
“我才是最终兵器。”
紫衣傲然,娇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一路疾行,已过未时。
她穿过了那片丛林,在路上走了一段后,踩着自己的脚印倒退,伪造新脚印到官道。
再回到岔路,行至原先的脚印中断处,跳上树梢,快速前掠,抵达某座山脚——
这招是跟夹竹桃学的。
若是上山,地形对杀手有利,却是最近的一条路。
她翻山越岭,一路小心,抹去所有痕迹。到夕阳西下也没生火,只坐在树底稍事歇息。
慕容灵不想留下过多痕迹,没布置什么陷阱。腰间镂空金球内的寻香蜂很安静,杀手应该还没追过来,可疑的金蛇鞭也已处理。
她拿出一路搜集的野果,小口吃着。
先是细细密密几串山莓,像是红色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入口微酸,又带着一丝花香的甜味,叫人食指大开。
紧跟着,是一颗接一颗的榛子,椭圆形的,外壳坚硬。“咔嚓”一下被她捏开,露出里头香甜的果仁,饱腹又美味。
她没贪多,只吃到七分饱,伸手去扒土层,想掩埋果壳。就在此时——
没有一丁点声音,没得到寻香蜂任何预警。熟悉的短刀又架在她脖子上,身后的猖狂冬风也被骤然挡住。
她忍不住磨牙,拳头有些发痒。
深呼吸几次,终究硬邦邦道,“猜吧。”
杀手显然早有目标,也或许是她实在朴素,没在身上缀些花里胡哨的饰品,能被猜的地方也有限。
他轻声,“在袜底。”
他知道,宫内有位同门,就爱把私房钱藏在这。他也尝试过,但觉得有些硌脚,想缝个暗袋,又没那手艺,只得放弃了。
慕容灵眼中闪过狐狸般的光,心情一下明亮许多,“有趣的答案。可惜,又错了。”
她等了片刻,没等到杀手追问。对方似乎很耐心,又或是相信她会守诺。
她翻了个白眼,随口道,“在我的上半身。”
他没接话。
刀被撤走,冷风一下灌到她背心。她急迫转身,眼前仍只有一片空气。
满山枯枝败叶,连个鸟叫声也没,只有冬风呼啸,她在风中伫立。
她想破口大骂,又不知那杀手名讳,“你”了半天,只能泄愤般一跺脚,迁怒,“你这寻香蜂消极怠工,我倒要看看……”
取出腰间镂空金球打开,怔住——
寻香蜂被半根松针穿体而过,早已死去多时。
毫无疑问,杀手上次偷袭时,便已发现它的异动,在离去前将它顺手解决。
所以他那日到来,寻香蜂明明是嗡鸣渐大。可到他走时,却并非动静渐小,而是直接息声……只因已经死于非命。
慕容灵沉默了。
满心的怒气消失无踪。
她眉头皱得死紧,半晌,冷不丁开口,“倒也是个怪物。”
……有几分本事。
就是人有点傻,约定了就真的守诺,不想着来点阴的。
一个杀手,如此行事还能活着,真是奇葩。
“不过,这个赌,我一定要赢。”
她抬头望天,乌云笼罩天际,天边下起小雪。
她看着细雪如盐洒落大地,微微垂眼,“再等等……时机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