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灵脚步慢下来,止住。
她打量着杀手——
灰色劲装利落肃杀,是收束腕间的剪裁。黑金护腕包裹下臂,肩上以银线暗绣西域符文。
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衣料。
这身衣服,跟商队暗杀她时穿的,不是同一身。
他原本的衣服,被她的毒损坏了。
那毒带着腐蚀性,衣物既然未能幸免,那他也绝不会毫发无伤。
她眼中晦暗,片刻后,忽然开口,“来得正好,不如我们谈桩契约。”
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眼神,却看到他肌肉绷紧一瞬。
她眸光闪烁,缓缓道,“你中了毒,解药被我藏了起来,且只有我会用。若我不愿为你解毒,你只能陪葬。
不如我们定个君子之约——我给你三次机会。”
杀手看向她,眼神一瞬不瞬。
她目中闪过一丝狡黠,“只许白日动手,限两日以内。你活捉我一次,就能猜一次解药的位置,若你猜中,我会承认,亲自为你解毒;若你猜不中,我便给你一个线索,你下次再猜。
每次活捉后,你需离开现场,半个时辰后才能再次行动。三次毕,若你赢了,我愿赌服输。若我赢了……你须先替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一样救你。
先赠你一次提示,解药在我身上。”
杀手没说话。
过了一息,才几不可察的微微点头。
月色下,他身影渐渐变淡,融入夜空。
慕容灵看着那道身影再次消失,抚了抚腰间毒瓶。
“大光明宫的匿形,真有这么强吗?”她嘟囔着,“这已经是隐身了吧?”
她难得叹了口气,望了望远处,一片黑暗。
她也不急,从草窠里逮了只田鼠,慢慢烤着吃。吃饱喝足,又去河边洗漱,打了一大瓶水,这才上路。
天灰蒙蒙的,冬季的卯时,天仍然不亮。乌云层层叠叠盖在头顶,几乎要压下来。
慕容灵看着天色,眼珠咕溜溜一转,
“看这天色,要等到明天。”
她眸中闪过一丝算计,人已在丛林间闪转挪腾。
——西北幽州的荒漠深处,有一座万仞石山,山高且险,山壁沐浴在日月下,乌光流转。
石山之巅,被磨得光滑平整,形成一片广场。若人立在广场四处观望,会见到白云缭绕于脚下,如在天外。
传说那片广场上矗立的辉煌宫殿,就是大光明宫。
可石山自半山腰往上,山壁近乎垂直,又无道路。大光明宫的每一位顶级杀手,都要靠轻功攀上山顶,谒见教主。
……他们的“三生步”,以登高著称。
而缘分不讲常理,她的轻功“缘”,却最是捉摸不定。
“此处林木云集,四处障碍,且看你的轻功,还能施展得开?”
她背着手,闲庭信步般游逛,却一步一闪,身子在林间轨迹变换。
上一步,人还在一棵巨木下,下一步又出现在左前方的灌木丛中。
不过一眨眼,倒奔着右侧的花丛去了。
紫影在林间闪烁,似只灵动娇俏的穿花蝴蝶,而腰间悬挂的各色毒瓶随她的步伐轻晃,隐隐提示着这只蝴蝶有多危险。
她步伐流畅,曲折向前,及至正午,已赶了百里路。可忽然地,寻香蜂轻声嗡鸣。
几个呼吸间,嗡鸣声越来越大。她正想将其放出,让它找出杀手位置。还没来得及动手,左侧寒意袭来!
来不及反应,那人已倏然贴着她身子,弯刀架在她脖颈。
第二次了——他又突然出现,在咫尺之距。
慕容灵指尖蜷了蜷,终究闭眼,压下眸中杀意。
一瞬之后再睁开,语气饶有兴致,“说罢,你的答案。”
杀手的刀依旧稳稳架着,她能听见耳畔传来他的声音,“解药在你腰侧药瓶。”
声音意外的年轻,带着属于少年的澄澈。
她眉心挑起,有些意外。
一息之后,仍露出笑意,“灯下黑么?聪明的想法,可惜,猜错了。”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倒也没全错,解药确实不在我身背。可是……在哪里呢?”
他默了默,没说话。
刀从她脖颈撤走的一瞬间,身后的热意骤然远离。她猛地回头,只看见一片空气。
就仿佛前一秒能取她性命的那把刀,只是一场幻觉,而他……从没出现过。
寻香蜂忽然安静。她看着空无一物的后方,神色有些阴沉。
他是怎么做到的?
若他每次都能这般突如其来的近身,她还怎么赢?
慕容灵踱至树边坐下,思索原因——
上次他出现在她身后岩壁……
“那时,我是这么睡的。”她躺下来,背靠着树。垂眸的一瞬间,视线扫过腰侧,恰好看见左侧金蛇鞭上那一点白痕。
她一顿,曾在车厢内与杀手短兵相接的情景,划过脑海:
那时,他以短刀击退金蛇鞭,留下这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