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刀交错,锋刃没入“慕容翎”喉间的一瞬,触感柔软。喉骨只轻轻一挡,便顺着刀势分为两半。
可鲜血却反常地喷涌而出。杀手侧身躲避,仍被溅了半身,温热的,稠的。
他听见衣服“滋滋”作响,血蚀穿了夜行衣外层的黑布,冰蚕丝织就的内衬一时还没被融化。
血粘在衣服上,一点点往里渗,体表灼痛。
一声轻笑自旁侧传来。
这声音——
杀手猛地一抬手,双刀正好架住被挥来的某样东西。
他转头望去,是金蛇鞭。
婢女已从另一侧车座上翻身而起,挥鞭向他,面上是与此前唯唯诺诺大相庭径的狡狯笑意。
他心头隐隐闪过一丝明悟,“你不是……”
婢女手从面上拂过,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变了:
她看去年纪不大,毫无粉饰的面容白皙生动,灵气逼人。嘴角噙着抹天真的笑容,桃花眼顾盼流转,细而略弯的眼角微微上翘,带着没睡醒的迷离。
小小年纪,已有了妖女风范。
这张脸他见过,在满月楼,在目标人物栖身的小院,在拍卖会——
是慕容翎的妹妹……灵儿。
杀手手中发力,击退那鞭子,阳性内力顺着刀沿没入金蛇鞭中。
他微退一步,一个呼吸后,身形凭空消失。
慕容灵身子撞在车壁上,闷哼一声,眼睁睁看着他匿形。
她不敢松懈,仍警戒着周围。
直到一炷香后,腰间的寻香蜂渐渐恢复平静,她才收了架势,眉心深锁,走向车座另一边——
那个被她易容成自己模样的替身,此刻已遍生毒疮,体表青红紫绿,渐渐融化。
藏在“她”体内的毒,最长可以潜伏一夜,但破体见风后,便会提前发作,让“她”死无全尸。
“放心吧,‘天山七侠’侠名在外,我应许你的那一锭金子,他们会送到你妹妹手中。”慕容灵看着“她”化为地上的一摊脓水,心无波澜。
“她”是奴隶,那是“她”的命。
她出了买命钱,给“她”一次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也给她一次算计杀手的机会,这是交易。
如今交易已成,她活“她”死,皆是命运。
“可他倒像是没中毒?”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明明已下了剧毒在“她”身上,以至于“她”的肉/体无法承载,死无全尸。而他刺杀时分明被血溅到,却跟没事人一样,击退她跑了?
慕容灵拿起金蛇鞭看了一眼,鞭身与他双刀接触的地方,留下了浅浅一条白印。
“好强的内力。”她心头一凛。
这金蛇鞭由着桃花谷百代毒人使用,与人交锋无数次都没留下过印记。偏在她手上,让他留下了。
慕容灵心头有些恼,更多的是怕——她这般布局,都没能留下他,那往后呢?
她的能力已经暴露,他有了防范,岂能再次上当?
她还有多少生还几率?
不,或许更坏。
他已经发现她不是任务目标,会去找阿姐吗?
想到这里,她急得心头被蚂蚁啃咬似的,在车厢内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终于一跺脚,撩开车帘探出头,却怔住:
车辕上,有几滴黑血。
白日里都没有的。
慕容灵盯着那血看了许久,伸出食指沾了些,舌尖轻舔,
甜得醉人,荼蘼花的味道。
她眼神忽然亮得惊人——那杀手中了她的毒!
所以才急于撤退。
没当场倒下,许是大光明宫的杀手经过毒抗训练,许是他内力高强,暂时压住了毒素,又或许,二者皆有。但……
世间能解她毒者,除她自己,便只有慕容老鬼和阿姐。
如今剧毒在身,岂容他舍近求远?
他还得找她寻解药。
否则,就会死。
“能压住我的毒,确实内力高强,有两把刷子。”她眼神晦暗,心念百转。
这可不是只要一星半点的内力,以桃源谷为例,能做到的人不超过十指之数。
那杀手必定实力下跌,甚至没了战斗力。
不,或许太乐观了。
连殷九辰都承认非他对手……不可轻敌。
“如今解药在我手,我便做足准备,等你上门。”慕容灵眼神闪过狠意,摸了摸腰间的毒瓶。
她换回自己的紫衣,跳下马车,最后望了一眼商队。而后扭头,身形飘忽,几息之间,已然掠远。
……
三日。
慕容灵向着昊州一路疾奔,那杀手迟迟未至,她反倒愈加警惕。
若是寻常人,数日不见踪影,她多半判定对方毒发身亡。
可他……
她斜眼瞥腰间,金蛇鞭鞭身黑紫油亮,中间的白痕竟显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