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突遭算计,身中剧毒,必是内力紊乱,随手一击却仍威力惊人。
如此人物,得了时间休整,又岂会死得无声无息?
寻香蜂还是没有动静。
慕容灵抬头望天,夕日欲颓,最后一缕晚霞逐渐黯淡。
她思索片刻,打量周围——正有一片山壁,壁上坑坑洼洼,布满坑洞。
寻个合适的山洞暂时栖身,倒是能遮风避雨。
她轻飘飘跃上岩壁,小巧的紫色身影在岩壁间闪转挪腾,挨个查看那些山洞,很快选了个中意的。
于是又跳下来,从怀里摸出几只瓷瓶,一一拔开塞子。
先沿着山壁根脚撒了一圈“见风长”。粉末细得几乎看不见,落在地面就牢牢附着,既不反光,也不显色。
若有人踩过,毒粉便会缠上鞋底,顺风往上爬。初时不过微痒,渐渐便麻了,待察觉不对,整条腿已抬不起来。
再往上,她挑了几处山缝,将“倒头睡”伪作碎沙,细细嵌入岩缝之中,乍看与寻常砂砾并无二致。
这毒是她自己配的,名字取得随意。可只消沾上一点,毒便渗入肌肤,让人一运内力,就眼黑脚软,一头栽倒。
洞内也不能落下。
她摸出几十枚淬了“软筋散”的翠针,屈指连弹,尽数没入四壁与地面的岩缝。针尖只露半寸,刺破些皮肉,便足以教人酸软半个时辰。
最后燃起篝火,煮了只路上打来的野兔,吃饱喝足,往剩下的热汤里添了十几种独门奇毒。
汤还在火上咕嘟咕嘟地滚着。喝上一口也好,吸进些水汽也罢,送人去轮回绰绰有余。
慕容灵退后两步,歪头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来就来吧。”她擦去嘴角的油,满脸餍足,“事情变得有趣了。”
赶了一天路,她也有些乏了,当即在唯一没布设陷阱的一角,铺了些干草。又在干草上,垫了毡毯和兽皮。这才坐上去半靠岩壁,盖着厚实的斗篷,沉入梦乡。
睡梦中,她左手仍覆在腰间的镂空金球上——满洞的毒虽会干扰寻香蜂感知,但那杀手身中十里香,若当真入洞,总会被它察觉。届时它扇翅膀的气流吹过掌心,立即能将她惊醒。
可此刻的金球内,寻香蜂一动不动地趴伏着。
山洞内,只有篝火燃烧,“噼啪”作响。
……
月黑风高。
杀人夜!
一股被猛兽盯上的恐怖感,攫取了她心脏!
慕容灵猛然惊醒。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右手已猛一按岩壁。桃花内力炸开,“嘭”一声响后,反冲的力道让她飞出洞外。
深夜的寒意,激得她瞬间清醒。
可身子已在半空中几个翻转,向山下坠去。
她眸中冷静得出奇,金蛇鞭出,缠绕上崖壁间横生的枯木,手中发力,将身体向崖壁一扯。
“咔嚓”一声,枯木断了。
但这短短的一瞬,她整个人已借力飘向崖壁。脚尖在崖缝间轻点,几个纵跃之后,安然落地。
她面色凝重,抬头望着原本栖身的山洞——
能无声无息潜到她身边的杀手,必定没中她前面所设的任何陷阱。
……到底是为什么?
她方才睡着时,寻香蜂分明毫无异动。
可就在某个瞬间,她忽然感觉他出现在身侧……这时寻香蜂才躁动起来。
若他当时想要她的命,她怕是已经死了!
“他出现在岩壁那侧……”她心脏剧烈地跳动,引以为傲的头脑竟首次陷入空白。
怎么可能呢?
她特意挑了个两头通的山洞,万一交锋失败,还能从后洞逃跑。可……她宿着的位置,恰在山洞中段内凹处。她背朝岩壁,能从正面观察到前洞和后洞。
杀手无论从前洞,还是后洞出现,都算合理,但怎会越过正面,直接出现在岩壁一侧?
寻香蜂在那一瞬间才有反应,也就是……前一秒钟,他人还在洞外。
下一秒却突然到了她身后?
慕容灵呼吸越来越急促,背后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她能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叫嚣着“快跑”,死亡的威胁近乎实质化的压下来,双肩发沉。
可她笑了。
眼底的黑暗如疯狂蔓延的野草,几乎要吞噬这片天地。
“你……很好。”她喘息着,一字一顿,“所以,我一定要把你留在这里!”
不能让这个人去追杀阿姐。
能拖一天是一天,哪怕是用那一招,哪怕是……死。
她转身,跃上树梢,身影在丛林间飞掠。
引走他,越远越好,让他来追她,这样——
她瞳孔忽然放大。
乌云散去,圆月悬空。
前方的巨木上,杀手脚尖点着树顶,遥遥望她。
他头戴深灰兜帽,帽檐压得极低,层层堆叠的深灰色围脖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眉眼,和线条冷峻的鼻梁。
背后那轮圆月银光流转,包裹他身形,仿佛黑夜中的神明。
他竟早已在此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