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灵离开包间，不再回头。

出门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已然由内而外地变了——眼神沉静，面容温和，举手投足之间，活脱脱便是慕容翎本人。

阿姐如何行走，如何说话，何时颔首、何时微笑，她早已熟稔于心。

她还特意佩上阿姐惯用的香囊，连衣衫都染上了白芷与甘松的淡淡药香。如此，从眉眼举止到周身气息，几乎与阿姐一般无二。

必能瞒过那杀手。

她左手不着痕迹地覆在腰侧的镂空金球上，寻香蜂仍在躁动，翅膀扑扇出的气流隐隐吹拂她指尖。

杀手在附近。

慕容灵眸中暗光一闪，脚下七拐八绕，在人群中穿梭，就是往大门派弟子堆里扎——若那杀手强要此时出手，高低得误杀一片。

这么多天都等了，想来他不介意再等会。

她脚下轻盈，弯弯绕绕，终是出了拍卖会场。

王富贵早已带着两位中年侠士等在外面，见她到来，挤出个笑容，眼神却有些担忧：

“你说要出诊昊州，我找了两位朋友护送。”

“天山派叶妖冷。”

“天山派叶小神。”

两位中年侠士朝她招呼。

慕容灵心头微惊，没想到王富贵连这两位都能请到。

她扫了他们一眼，含笑道，“桃源谷慕容翎，见过天山七侠。

昊州路途遥远，我欲与商队同行，已联系好了在城门口汇合，不如我们这便同往。”

三人见过礼，一同向着城门而去。

天山七侠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成名，眼前两位应当年纪不小了。可叶妖冷一副洒脱流氓样，叶小神也风度翩翩，偏他们长得又俊，真是比少年还少年。

“我兄弟二人与富贵兄投缘，但大光明宫的追杀非同小可，只能护你出城三十里。”叶妖冷大摇大摆道，

“不过……天山有一位病人，若你愿为他出诊，我们可护完你这一程，再带你回天山。”

慕容灵眼神微动，可念及还要前往五毒教，又颇为遗憾，“若日后有缘吧。”

闲谈间，一行人已与城门口等待的商队会合。

王富贵别过慕容灵，一步三回头，“灵……翎姑娘当真不必我与你同行？”

慕容灵摇摇头，“你护好我姐妹。”

话已至此，只好分道扬镳。

王富贵眼巴巴看着三人跟商队出城了。

他遥望商队的尾巴，把周围盯了个遍，可连个可疑的鬼影子也找不到。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大光明宫的杀手，还是那么神出鬼没。

究竟藏在了哪？

……

其实，没有藏。

杀手只是施展匿形术，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他原打算在满月楼就杀了她的，却意外遇见了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殷九辰。

那个人是他奉命从千重山脉深处救下，亲自背去的桃源谷。

一路上，还是他强用内力为其续命。

桃源谷不是对外公布救治失败吗？

殷九辰该是三年前就死了才对。

可他绝不会认错。

毕竟，自十四岁起，他奉师命，救了殷九辰无数回。

他本该杀了慕容翎，可……她似与殷九辰是一伙的？

大光明宫多年来只杀人、不救人，而殷九辰是他所知的唯一“例外”。

慕容翎也会是例外吗？

他犹疑再三，终究没有立即下手，而是暗中摸清二人的住处，前往宫中联络点，去信师父：

殷九辰仍存活，慕容翎疑似其同伴，下一步如何行事？

然而，师父迟迟没有回信。

他虽觉反常，却不能无止境地等下去。

——任务仍须执行。

只是有殷九辰在侧，得另寻机会。

他一路跟着他们来到拍卖会场，隐于三楼雅间之外。

屋内的四道呼吸清晰可闻——两个细弱的是慕容姐妹，一道虚弱的是殷九辰，最后一道绵长有力，想来是步擎苍。

殷九辰能够看见他，想必早已察觉他的存在。加之此处守备森严，又有旁人在场，实在不是动手的好地方。

他便等。

一炷香，两炷香……

第三炷香时，门开了。

慕容翎竟独自走了出来。

他略觉意外。这位桃源谷医女，难道不知自己可能正被追杀？

可目标已经走远。

他无声跟上，却发现她总往人多的地方去，尤其喜欢从各大门派弟子之间穿过。

他不愿节外生枝，只远远缀着。

行至会场大门，她忽然回头。

他顺着她视线望向三楼雅间。隔着一整面流光溢彩的琉璃墙，只隐约看见殷九辰背对窗户坐着，似在饮茶。

再看眼前女子，眉目温和，衣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连白芷与甘松的药香也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