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不了,就是慕容翎。
他收回目光,随她出了会场。
离开会场,再过一条街,便可以下手。
他走出会场,指尖刚摸上腰间墨色蹀躞带上悬着的两柄月牙弯刀,忽然一顿。
——叶妖冷?叶小神?
他认得这两人。
师父一生只为两类人破过大光明宫的规矩:殷九辰和“天山七侠”。偏偏如今都聚到了慕容翎身边。
他松开刀柄。
“我兄弟二人与富贵兄投缘,但大光明宫的追杀非同小可,只能护你出城三十里。”叶妖冷道。
杀手听得清楚。
三十里。
他等得起。
“不过,天山有一位病人,若你愿为他出诊,我们可护完你这一程,再带你回天山。”
“若日后有缘吧。”
女子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他仍隐在暗处,看着三人随商队出城。
商队目标庞大,远远跟着也丢不了,但他仍是不离她左右,几乎只隔着几十步的距离。
她走向了商队后方的一辆囚车。狭长的铁笼里挤满了奴隶,男女老少蜷缩一处,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隔着老远,便能闻到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汗臭的浊气。
“这些奴隶里,可有昊州本地人?”他听见她问。
“九州之地的都有。小姐需要什么样的?”人牙子热情道。
“我此行出诊,缺个助手,给我找个心细手巧的姑娘。”
“好嘞,您看这个怎么样?曾经也是璇玑门辖区的商户千金,自璇玑门灭门后,便卖身换了些钱与妹妹,沦为奴仆了……”
“瞧着倒与我一般大小,想来还可调教。”
“是,得贵人您青眼,是她的福气……”
他远远地望着她凑近那女奴说了些什么,女奴瞳孔微微扩大,身子颤抖。
数息过后,泪水从女奴眼中落下,伴随着大力地点头。
大约是感谢恩人救自己于水火。
他看着她嘴角含笑,给了那人牙子一锭不小的银块,又塞给那女奴一锭金子。
——桃源谷未经人事的医女,纯得像张不着一字的纸。
可惜,杀手无论善恶,只分生死。
他看着那位新晋婢女跪下冲她磕头,心里没有任何波动,照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几十步距离,稳稳坠在她身后。
几乎就在他旁边,行脚商们热烈攀谈着,口水都快溅到他脸上,却无一人察觉他存在。
未时,商队抵达了武林盟三十里外的一座村庄。
婢女服侍着她从车厢里下来,她又递了一锭金子给叶妖冷和叶小神,那二人接过之后,离开了。
商队再次启程。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没有重量似的飘起,踩在了拉货的马背上。
马丝毫未觉,马背上坐着的那人也仍哼着歌。地面上,马蹄印一路延伸,深浅如一,竟未因多了一个人而加深半分。
他盘腿坐了下来——
她栖身的马车就在前面,等夜深人静,只需一刀便能结束这个任务。
像他过去十年成功的那九百九十九次刺杀一样,她就是第一千个。
而这第一千条人命,能替他换来与师父约定的自由。
他闭眼调息,连呼吸都未乱。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暮色四合。
商队仍在赶路。到了戌时中,白日里喧闹的行脚商们已没了谈兴,只剩车轮辘辘、马蹄声声。赶车人偶尔吆喝几句,很快又归于沉寂。
马匹的脚步愈发迟缓,车厢里也渐渐没了动静。
杀手睁开眼,身形无声浮起,如一片薄布随风飘过,轻轻落在前方的车辕上。
他的手,再次摸向那两柄月牙弯刀。
车帘后,两道呼吸轻浅而绵长。
她和她的婢女……已经睡熟了。
……
车帘后,慕容灵的衣服湿淋淋黏在背上,后心满是冷汗。
镂空金球内的寻香蜂躁动地来回撞着球壁,嗡嗡之声,教人心烦意乱。
那杀手,必是与她只有咫尺之距了!
她不敢睁眼,生怕一点眼睫的颤动,便让对方察觉自己早有防备;也没感觉到任何杀气——
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杀手?
哪怕一点点杀气,就一点点,至少也能判别他就在周围,可现下除却寻香蜂,她简直是个瞎子!
慕容灵死死闭着眼睛,整个人像是长在了车座上,一动不动。
她以毒素强行压制着心跳与呼吸的变化,纵然心中惊惧,气息仍旧平缓如常。
他会动手,一定会。
他已经等了太久,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静静在心里数着,一,二,三——
风声。
刀光。
血溅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