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翎一口气上不来,虚弱之下差点没再晕过去,踉跄了一下,被叶无咎扶住。
她顾不上推开他,被搀着对王富贵颤声道,“你还记不记得内容,能不能再赔步少主一本?”
叶无咎笑出声,玩味地看着她,“做什么?复刻一本给幻花宫抢啊?”
她沉默了。
那好像大可不必。
但若不弥补,也实在没脸再去请步擎苍帮忙,放他们出门。
她心头内疚,自我安慰——实在不行,等回桃源谷之后跟二妹说几句步擎苍的好话?
……不太现实。
若二妹听得她的美言,只怕纵是原本跟步擎苍亲近,听完也要变得疏离了。
她轻叹一声,不知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等足三天,才能出城?”
叶无咎撇开头,肩膀微颤,似是还在笑。
王富贵却盯着她,大为震惊,“你真是小凉的女儿吗?竟这般……”
搜肠刮肚了半天,挤出两个字,“正派?”
她失语。
王富贵全然不觉,还在絮絮叨叨,“要是小凉,哪会头疼这些?不是杀出去,就是毒晕所有人,大摇大摆出去,再不济半夜穿身夜行衣窜出去……我看灵妹子也是这作风,怎么换了你就这般不开窍?”
说着,上下扫视她一圈,看到她残缺的袖口,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衣服没带够是不是?子时在此会合,我给你。”
他挺骄傲似的,“夜行衣嘛,上千件没有,几百身我还是有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换都不会重样。晚上我送你们两套。”
说完,潇洒地一挥手,疾步走远。
慕容翎在原地怔了半晌。
叶无咎把头转回来,懒懒道,“那就如此吧,有时也该变通一二。”
他目光划过她残缺的袖口,“城中亦有悦己坊旗下的彩云阁分店,入夜还有些时候,不如我去给你买件新衣,也算弥补你的损失。”
手腕在风中是有些冷,她叹了口气,不再反对。
两人向彩云阁走去。慕容翎的视线在自己光洁的手腕上停留许久,脑中掠过一个想法——
叶无咎会不会是发现她恐血,才剪去她沾血的袖口?
仔细一想,从初见他、为他针灸时,她就曾发病,那时他伤情危急,她却因恐惧无法施救,险些就要酿出人命。可结果是怎么的?
“圣人有云……男女授受不亲。姑娘此刻,可是……百倍逾矩了。”
他言语孟浪,激得她心头火起。但从效果来看,不正因他如此,才让她怒得忘了恐血,顺利完成救治?
还有风吟村夜探他住处那日,她被他身上的血腥气激得晕倒,他却仿佛并不意外,事后也无追问。
她原以为他只把两人当做同盟,没多少真情实意的关心,现在看来,又当真如此吗?
她斟酌片刻,目光转向叶无咎,“你早知我恐血?”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世间倒少见你这般坦白之人。”
她垂眸,“我昏迷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
他挑眉,看了看她苍白的面色,“你若这般行事,需要我照顾的日子可多得是。”
慕容翎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他建议她休息几日,被她驳回后离开房间,有些不悦的样子。
……好像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
可她自幼沉溺医道,只知治病,旁的几乎一概不知,此刻拂了他好意,竟不晓得如何收场。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会,还是叶无咎打破沉默,“我看你在院中的表现,似乎没有从前那般惧血了?”
她心头一动,下意识从怀里拿出瑾瑜送的画,递给他,“瑾瑜送了我这幅画,我日日观摩,许是有些习惯了。”
他接过画,展开——
这画工、用色……是他那便宜继母的手笔。
他目光停留在画中的慕容翎身上:
医女的乌发以一支白玉扁簪绾成叠云髻,发丝层层盘绕如药屉格纹,既利落严谨,又似流云栖雪。身形纤细却不显柔弱,常年行医的双手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覆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针、施术的痕迹。
她白衣绝世,身姿挺拔。
——凛然正气,不染于这充满血腥的世界。
他头一次觉得,步岚烟那女人……画技确实不错。
难怪,若非是嫁给了江晦明,她才是上一任画圣指定的继承人。
他转过头,夕阳穿过树上的花瓣落在她鼻尖,竟分不清是花更清透,还是人更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