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咎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她从前肌肤如新磨珍珠般莹润透亮,像阳光在粉玉上投下的那一抹柔和光泽;唇色如三月桃瓣,那是青木心法日夜运转温养出的健康血色。
头一次见她这般苍白虚弱。
慕容翎见他久久不语,看他一眼,“此事很为难?”
叶无咎收回目光,“若有你在侧,会容易些。”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牡丹给的毒药和致幻剂,递给她。
她分别打开这两个瓶子,微微一嗅。
思索片刻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个香炉点燃,自两个药瓶中各取出一丸放在上面熏。
甜得醉人的香味弥散开来,他猜到了什么,但只耐心等着。
她扫视四周一圈,语气肯定,“不错的配方。将药力浓缩于香丸之中,遇高温则被析出,化为毒瘴。”
他看了会,开口问,“这是什么毒?”
“组合毒。”她从前少见这类毒,自与灵儿相识后,才见识了不少。灵儿说,将多种毒素组合形成的新毒,就是组合毒。
她将药瓶凑近鼻尖,又嗅了一下,眉头越皱越紧,“这两种药分开用,不过是寻常的迷药和致幻剂。
可若按特定比例混合……药性会互相激发,令人思维混乱,沉陷幻觉,忘却抵抗,最终毒入肺腑,七窍流血而死。”
若非她的青木心法自第六层起,百毒不侵,叶无咎又有“七月七日晴”……是断然不敢如此辨毒。
慕容翎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配比很精准。做这毒的人,对药性理解极深,但手法粗了些——太急着放大药效,让毒瘴的气味变得明显,容易被人察觉。”
叶无咎听到这里,也知此案少不得她。思忖片刻,终道,
“我得到消息,善水堂与罗汉村的千草堂有商业往来,千草堂近期曾大量给善水堂下单。
而大部分订单所采购的,又恰恰是这些……出自夹竹桃之手的毒药和致幻剂。”
她眉心微蹙——灵儿说过善水堂是幻花宫的据点,有夹竹桃亲制的毒药倒不奇怪。可千草堂大批量购买……莫非也参与了幻花宫什么阴谋?
为何选在罗汉村?
“你方才说,这毒瘴气味明显。”他若有所思。
她望向他。
“这几日你昏迷时,我去查过。罗汉村不到一个月后,便有一场‘百花祭’,届时名花云集,赏者如云。”他似笑非笑。
“百花祭?”她久居谷中,没听过这些,但从字面意思理解,是赏花大会?
群芳荟萃,自是香飘十里,届时——
“参与者也就分不清……鲜花芬芳与毒瘴甜香了。”她忽然明白过来,
“幻花宫想在‘百花祭’动手,戕害赴会之人!”
“百花祭十年一度,集天下名花,聚世间风雅,自是群贤毕至,某些成名已久的强者,乃至武林宿老都乐于一观。”他眸光一冷。
若这些武林底蕴命丧于此,幻花宫再要东征,岂不又少许多阻力?
到时中原沦陷,谁还能置身事外?
“我现在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出发。”
慕容翎放下药碗起身,从怀里取出慕容灵赠的九州地图细细研究。
叶无咎轻轻按住她肩膀,“急什么?”
他语气慵懒,“七天都昏迷过去了,也不差这一时三刻。如今时间还算充足,你先将养几日,省得倒在半路……”
“不必。”她直视他,眼神冷静,“我们走南湖北渡口上船,待船行至南渡口,便离少林寺不远了。罗汉村既属于其辖区,想必也在附近。
至于我的身体,可在船上调理。”
叶无咎沉默了。
半晌,才道,“你学青木心法,是为了更方便当牛做马?”
不是他想多管闲事,若她有个三长两短,难道指望他给祭典众人解毒?
可她看也没看他,只四下收拾行李,转眼间桌上的包袱便井井有条。
看着眼前这女人虚弱得仿佛踩在棉花上,还油盐不进,叶无咎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转身出去了。
步子有些重。
慕容翎听着他的脚步声,隐隐感觉他似乎不高兴。不过她没多想,只当他不耐烦她虚弱,继续低头收拾行李。
等她收完行李,看他不见人影,觉得他多半也去收拾东西了,便出房间去找他。
才走到院里,就见墙角粪箕中,隐隐露出两截熟悉的白色。
她走上前,挪开扫帚——银线白芷花纹,收窄的袖口,晕开的干涸血色……
不正是她不翼而飞的两截衣袖吗?
她盯着看了会,竟然不怎么晕,大概是瑾瑜送的画作看得多,对血已有些抗性了。
可到底是谁把她的衣袖剪下来丢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