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了片刻,欲要离去,却在转身的一瞬间,撞进一双眼睛——
那女子不知何时,竟已从小巷绕到她身后,掀开了斗笠。
街道、行人、店铺……一切的一切都缓缓褪色,模糊成灰蒙蒙的漩涡。
再亮起来时,眼前是殷九辰躺在寒石床上的身躯、站在他身边持针施救的“她”,和围观的两位妹妹与谷中下人。
血从少年伤口弥漫而出,濡湿了床单,他胸前扎着九九八十一根金针,却无一根可以止住这源源不绝的红色,将他的生命挽留。
慕容翎看着那个“她”用了九九还阳针,看着他血崩。
“她”表情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将手按在他的伤口上,血从“她”指缝中冒出来,将“她”整双手淹没。
幽冥阁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殷九辰的脸就在这火光下忽明忽暗。少年的手艰难抬起,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一个模糊的微笑,嘴角翕动。
她记得的,他曾说了句什么,可她那时心乱极了,只能听到自己的耳鸣,嗡嗡地灌满大脑。
心忽然跳得很快,她疾步上前,穿过“她”,飞快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真可惜,还没把你拐回家……娶了。”殷九辰的语气虚弱、调笑,又带着些遗憾。
慕容翎还在等,可他没继续说下去。
耳边的呼吸消失了。
她怔住,下意识直起身。
脑海中,少年的话反复响起,可血色里,她只看到少年渐渐模糊的脸。
她指尖微微颤抖,猛地扑向前,伏在他身上听——
心跳已经停止。
她看到“她”昏迷,二妹接过仆人手中的盖尸布,三妹冷笑着上前,拦住二妹说了些什么……
可她都顾不上了。
她只是看着殷九辰身上的血,腿脚发软。
那血色在眼前弥漫开,逐渐淹没整个画面。她悬在半空,周围无边无际的猩红。
痛苦、绝望、自责……
所有的情绪弥漫而上,猛烈到让她脑中刺痛,七窍流血,可下一个瞬间——
街道再度浮现,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她喉头一猩,吐出口血,鼻腔和耳孔下也隐隐温热。
衣袖一抹,尽是血色。
大脑一片迷蒙,只隐隐知道那白衣女子静静立于她身前。
“看来,他的确是对你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失去他的绝望,足以让我杀死你。”女子重新戴上斗笠,
“你为何离开桃源谷?”
“我想……查出他死亡的真相。”慕容翎紧紧咬着唇。
对方默了默,桔梗花在风中摇。
片刻,女子轻声,“能让人为他人变成如此地步……是你们说的‘爱’吗?”
慕容翎微怔,殷九辰临死前那句话,又在脑海中响起。
她心头一阵酸涩,头脑却仍混乱,半晌答不出来。
女子似在出神,过了会开口,声线恢复清冷,“今次我不杀你,来日勿再尾随。”
说完,与她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随着她的离去,慕容翎的头脑也渐渐从昏沉中恢复。
意识刚清醒,便见到袖口的猩红,觉察七窍正在淌血。
她一阵眩晕,受创的精神不堪重负,倒地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慕容翎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起身,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然后那句话猛地浮上来——
“真可惜,还没把你拐回家……娶了。”
心隐隐抽了一下,她不明白,为什么。
可她对自己说,不要想。
殷九辰已经死了。
他是玩笑,还是认真,想明白了又如何呢?
事到如今,她还能如何呢?
她还要替他查清真相,岂能……
沉耽于此。
慕容翎闭了闭眼,把那些话压下去。
她撑着床坐起身,手腕微凉。侧目望去,只见双手的袖口都被整齐剪去,两只小臂藕节般悬在空中
——可那双袖口原是在的,沾满了她擦拭七窍时留下的鲜血。
“吱呀”一声,门开了。
叶无咎端着碗药进来。
他走到床边,挑眉,“大夫说你精神受创,不知还会不会醒。”
她回过神,“我昏迷了多久?”
“七日。你再不醒,我就要先行一步了。”他递药给她。
她没说话。思考片刻,忽道,“我竟不知你如此热心,看来遇到要用我的事了?”
叶无咎拿着药碗的手一顿。
见此情形,慕容翎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接过药喝了一口,嗓子还有点哑,“说吧,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