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再次见到东方既白,是在如期而至的夏苗大会上。
早些年,夏苗是为了防止野兽糟蹋正在生长的庄稼,保证秋季能有一个好的收成,而今,夏苗已然演变成了皇室的一场盛会。
彼时,精彩的狩猎环节已经结束,一些兴致未消且身有余力的男子便自发组织打起了马球。
东方既白一袭白色骑射装束,身姿挺拔地端坐在一匹健硕的枣红马背上,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挥着球杖穿梭在马球场上,意气风发,英姿飒爽,惹得一众女眷芳心荡漾。
小五素来不喜欢观看这些比赛,待忙完了手头的差事,距离晚宴还有些时间,她便趁着大家看马球赛的空档悄悄溜了出去。
夏日的围场,新绿色的草浪层层漫过地平线,各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缀满草甸,微风轻拂,送来泥土的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小五在围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那些嘈杂的说笑声和喝彩声彻底消失在耳畔,这才寻了个块干净且平整的石头,将自己直条条地横在上面。
石头被晒得滚烫,小五躺在上面却觉得很舒服,她想起了酒肆的那张热炕,那还是南风特意为她砌的。
那时,小五还十分怀疑地问南风:“行得通吗?”
南风满脸泥灰,笑着说道:“听说北辽那边的人都睡在这样的炕上,咱们也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去年的春天很冷很长,但有了这张热炕,小五便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小五沉浸在回忆中,不知不觉便地合上了眼睛。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叫她,急切而又温柔:“小五!小五——”
熟悉的声音,是南风的声音!
她猛地坐起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风微笑着向她大步走来,走到她的面前,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要带她走。
她惊喜地问道:“南风,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他头也不回地答道:“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她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答:“回世安,回酒肆。”
她停下脚步,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跟你走,我们走了,哥哥就会没命的!”
他终于回过头,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他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了,大梁国泰民安,被他治理得很好。”
“真的吗?”
“嗯!”
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这才仰头凝视着他:“南风,我好想你啊!”
他在她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道:“这一次,我们是真的再也不用分开了。”
她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上去,闭上眼睛“咯咯”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头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唉——”
她睁开眼,却见自己抱着的是一棵树干,而南风早已不知去向。
小五心里一震,骤然惊醒。
原来镜花水月,不过黄粱一梦而已。
她失落地轻出了一口气,就觉得余光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转头一瞧,差点魂飞魄散,一颗血淋淋的鹿头赫然立在眼前。
那鹿头上的毛发杂乱,沾染着泥土、草屑和未干的血渍,一双杏眼圆睁,似有不甘,仿佛还在诉说着刚刚结束的一场殊死搏斗。
小五尖叫着坐起,一脚把鹿头踹到了石头下面。
鹿头后面露出东方既白的脸,脸上是一副压抑不住的小人得逞的坏笑。
“东方既白?你怎么在这?”小五强压着怒火。
东方既白从地上捡起鹿头,不紧不慢地重新放好,说道:“一路跟着你就来到了这里。”
“你跟踪我?”小五不可思议。
“跟踪?”东方既白挑了挑眉,承认道,“就算是吧。”
“为什么要跟踪我?”小五对东方既白的诚实难以理解。
东方既白一边拍掉鹿头上的尘土和杂草,一边说道:“这片围场方圆百里,飞禽走兽数十种,你一个人手无寸铁地瞎晃荡,一旦迷了路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锦麟卫负责保护所有人的安全,你如今是今上身边的红人儿,我可不想因你而被今上责罚。”
小五嫌弃地捂住口鼻,没好气地说道:“这么说来,你扰了我的清静,我还得跟你说声谢谢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