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夏,宫中已是一片姹紫嫣红。
可小五行色匆匆,根本无心欣赏这样大好的光景,只一心祈祷着,今日是去良酝司当值的第一天,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差错才好。
东方既白说得没错,深宫似海,波诡云谲,其中的险恶就如同海上变幻莫测的风云,让人防不胜防,稍有不慎,就会被这无尽的险恶所吞噬。
为了不给哥哥再增烦恼,也为了自己能早日活着见到南风,小五决心今后要谨慎行事,低头做人。
小五步履匆匆,很快就行至岔路口处,抬头间,就瞧见一位男子正伫立在一株高大的夹竹桃下乘凉。
满树繁花,洁白似雪。那男子静静地站着,似乎在出神地想着什么,偶有微风拂过,细碎的花瓣便簌簌飘落在他的肩头、发梢,他却浑然不觉。
小五走过去,行了一礼,道:“见过东方大人。”
东方既白点头道:“你来啦。”
“大人今日不当值吗?”小五问道。
“哦,我恰好路过此地,”东方既白掏出一个玲珑的小瓷瓶,递到小五的面前,“这个是冰玉膏,对你的伤很有好处,你留着用吧。”
小五心里暗笑:“谁家好人天天怀里揣着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啊,也就是你们锦麟卫了。”嘴上却恭敬道:“哦,不必了,公主已经赏我很多金疮药了,特别好用,现在都不怎么疼了。”
“这个不是止疼的,你涂在伤处就不会留下疤痕了。”东方既白看着小五脸上暗红色的伤痕,解释道。
小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硬道:“哪有疤痕啊......”
“拿着吧,一瓶药而已,何至于你吓成这样!”
“不用不用......”
“快点......”
东方既白不耐烦地把瓷瓶强行塞进小五的手中。
一番拉扯,气氛突然莫名地尴尬了起来。
小五摩挲着药瓶,东方既白抬头看花,两个人一时不知所措。
“这花开得不错。”东方既白抬手去摘花。
“慢着!”小五眼疾手快,拦住东方既白,“我听闻这夹竹桃的花有毒,大人还是不要沾染得好。”
东方既白悻然收回手,道:“多谢提醒,我不过是想要在这树下躲一躲日光而已,我并无恶意,它却想要毒死我,树木尚且如此,何况人心?”
“大人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去弯折它,它自然就不会毒害你啊。”
小五立在斑驳的树影边缘,半边身子沉浸在金箔般的日光里,笑意从她的眼中荡漾开来,使得周遭都变得明艳生辉。
东方既白站在她的对面,心头猛地一震。
却听小五说道:“走吧,东方大人?”
东方既白回过神来,疑惑道:“去哪?”
“当然是送我去良酝司啊,我不认得路,大人既要做好人,就好人做到底吧。”小五笑看着东方既白。
东方既白越过小五向前走去,嘴里还嘟囔道:“谁要做好人,好人不长命!”
小五也不反驳他,只笑着跟了上去。
临近良酝司的门口,小五停下脚步,道:“大人就送到这吧。”
东方既白点了点头,目送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嘱咐道:“遇事要冷静,多想想我说的话。”
“放心吧,我已经想通了。”小五头也不回地答道。
“放心?”东方既白兀自嘟囔道,“我何故要对你不放心呢?”
良酝司大门敞开,进了门便是一条宽且长的青石甬路,赵大沱正坐在甬路前方的桌几旁喝茶。
见小五进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小五,一些人甚至从后院特意跑过来看她。
气氛安静得近乎诡异,小五立在门口。
赵大沱冲着小五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