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说完话,见萧寒屹半晌没有出声,遂回头去看他,却见他垂眸呆呆地坐着,正陷入沉思。
“公子?”凌尘轻轻喊道,“可是想念夏姑娘了?”
萧寒屹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你呀,如今胆子大了,都敢拿我逗趣了是吧?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看不出来今晚就把它抄上一百遍。”
萧寒屹说着,从袖口中拿出那个小纸卷,递给凌尘。
凌尘接过纸卷,瞧了瞧,讶道:“情诗!公子,您何时在世安还有相好的了?您这样招花惹柳的,怎能对得起清风姑娘!”
萧寒屹伸手夺回纸卷,道:“别胡说!今日清晨,有一只信鸽落在我的窗前,这是我从它的爪子上拆下来的。我猜,应是它飞错了地方。”
凌尘瘪嘴坏笑道:“公子,信鸽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送错信可还成?您呀,就认了吧。不过这小娘子对您可真是情思深重啊,又是醉酒又是做梦的,一千种相思只瞥了你一眼便都消散了,啧啧,我都忍不住心疼起来了。”
“听你这么一说,这情诗写的还不错,”萧寒屹展开纸卷,又轻声念道,“南风一醉雨飘飘,晓梦意幽惹春潮。皂白无白何处觅,
千种相思......一瞥消。”
萧寒屹念着念着,语速便慢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凌尘,蹙眉揣摩道:“皂白无白,凌尘,皂字去掉一个白是什么字?”
“七呀。”凌尘稍一思考便答了上来。
“那千种相思一瞥消,千字少了一撇呢?”萧寒屹又问道。
“十!”
萧寒屹低头不语,眉头却是越蹙越紧。
凌尘问道:“公子,可是这诗有什么不妥?”
萧寒屹思忖道:“这首诗以南风二字开头,第二句里有一个幽字。后两句是个字谜,分别是七和十,反过来就是十七。十七、南风、沈幽,那信鸽好巧不巧偏偏落在我的窗前,分明就是有人想告诉我,南风就是十七军的沈幽!”
凌尘惊得长大了嘴巴:“怎么会?沈幽当年大杀四方何其威风,那个南风虽有点武艺在身,却是性子憨厚,怎么看也不像是沈幽啊,会不会是巧合?”
萧寒屹摇头道:“但凡经历过生死之人,都会被磨平棱角,看淡一切,沈幽也不会例外。”
凌尘只觉得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若南风当真是沈幽,那萧寒屹岂不是同自己的死对头拜了把子。
他仍是难以置信,问道:“公子,你怎就如此确定?依我看,这封信来的也蹊跷。”
“我第一眼见他时,便觉得他不同常人,粗衣麻布都难掩他周身不凡的气度。他看似待人亲和,但却总是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他就像是一只时刻警觉的猫,一有危险便立即逃离。再加上茶山遇险,我亲眼所见他身手不凡.....”萧寒屹闭上眼,与南风相处时的种种情形似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快速闪过,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凌尘,我不能确定,但既然起了疑心,我们总要试他一试。”
凌尘默了一阵,开口说道:“公子,我听说九丈河一役时,沈幽的腰间被横抽了一刀,伤口极深,险些丧命。这样的伤必定会留下明显的疤痕,再过几日便是上巳节,届时我们邀他一起去河里沐浴祈福,是骡子是马一探便知。”
“好主意!”萧寒屹阴鸷一笑。
窗外,雨声渐大。
萧寒屹将纸卷揉成一团,开窗扔进雨幕中。